但是走了一段距离,他便卸下了刚才的伪装。
神情慌张,向着远方狂奔,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行囊和多年积攒下来的钱财。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觉得能活命就行,此时其他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腿艰难的抬起,沉重的落下,肺子里像是有火在烧,呼吸间甚至能闻到血腥味。
那是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是狂奔所造成的一点小影响。
跑远点,再跑远一点。
他还想要活着,想要好好地活着。
纵然手上有无数条人命,视生命为无物。
他还是不想死,也不敢死。
一切的不在乎都是建立在受苦受难的那人并不是他自己。
店小二很清楚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那天他出卖了他们,如今宁皖已经走了,他自然被不能再留下。
要么找到宁皖,跟在她的身边,要么想办法绕开那些看着自己的人,逃出这里。
除了这两种,他再没别的选择。
实际上他甚至根本不需要想这些。
他刚走没多久,有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告知掌柜,层层向上汇报,最终有人追上了他。
血水与雪水混在一起,缓缓渗入地下。
尸体在这里发烂,滋润着这片土地。
店小二的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实际上没什么不瞑目的,只能说因果轮回,天网恢恢。
他这辈子作孽太多,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怜他还不如去可怜这些年被他害惨了的人。
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滴答,滴答,滴答。”
头颅被献给他人,血水滴落在地板上。
“嗒嗒,嗒嗒,嗒嗒。”
宁皖颇有节奏感的敲打着实木桌,心想温越说的竟然是真的。
不是程饶太差,而是那些人是被流放到这里来的。
若说严重的话,流放肯定得到边疆特别荒凉的地方。
可偏偏这些人也没犯多严重的事情,再加上还有点些人是有可能被释放的,所以就被扔来了这里。
此地看守的官员知道宁皖的身份后,对她特别热情。
毕竟这地方的生存环境实在是有些恶劣,而且因为人数逐年增多,一些人带头挑事,此地已经超出他们能够管制的范围了。
宁皖坐在主位,颇有节奏的敲着实木桌,她心底有些不耐。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们监管不严,才会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而且如今事情闹成了这个样子,若不是宁挖你自己发现的,怕是仍要被蒙在鼓里。
瞧着自己面前这几个看似随时会哭出来的家伙,宁皖更是恨不得将他们暴打一顿。
且不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单看那些人早已习惯的模样,就知道这事至少也得好几年了。
然而他们从未想过将这件事上报,不约而同的将之瞒下,事到如今,皇上,京城朝臣,仍旧被瞒的死死的。
一部分是怕责罚,一部分是收了好处,已经与他们同流合污。
这些事情千百年一直无法避免,但宁皖觉得从未有人能把这件事变得这么……阵势浩大。
宁皖觉得,这事应该是在七年前开始的。
好像也是那时候,老宰相去世,新宰相升官。
倒不是说他们同流合污,毕竟那家伙自恃清高,这里也没什么油水,他估计是看不上眼的。
只是,他比起老宰相,实在是差了太多。
老宰相在的时候,能凭借自己的手腕,如定海神针一般护着他们。
宁皖想到这,嘴角向上,勾了起来。
其实他去世的时候宁皖也才刚十二,就是她最初进宫的那一次,远远见了人一面。
因为离得太远,宁皖连那人的模样都没有看清。
当时接她进宫的宫女说那是宰相,不可无礼,就将她拉走了。
再后来,宰相就死了,有人说是病死,有人说是老死。
然后……
不对,昌城也好,沿江也罢,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宁皖想着那人作出的功绩,又突然想起,之前把过错都推在了区区一个前太守之子身上,那家伙宁皖可见过,只是一个蠢货而已。
她当然清楚宰相与沿江一代几乎是毫无关联。
但不知道为何,将两方联系在一起之后,宁皖脑子里就全是这个想法了。
根本忘不掉。
北边那个小地方还能说是太荒远,前朝遗留的原因。
可沿江那么大,那么繁华,和京城的来往也还算密切。
若是这都不知道,他也不能明明被皇上嫌弃的要死,仍旧稳稳坐在宰相那个位子上。
宁皖心底算着时间,觉着多少有些巧合。
她将这事记在心上,想着等回京后,也能把这件事告诉平云。
反正她是不打算动脑子去破解两方的关系。
毕竟自己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一切只是猜想。
好多年前的事情,估计就算是真的,连证据都找不到了。
而且宰相亡故多年,沿江一事,那些人也全都问斩,事情早就解决了。
这件事查清楚,唯一的好处大概也就是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瞧着宁皖笑了起来,几人松了一口气,不再卖惨,对着宁皖说了不少的恭维。
“事情我知道了,把他们管好,自己查清楚都有多少人是这里的,又有多少是不小心被搞进来的。”
“多派些人手看管,别让他们跑出去了。”
“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玩……来看看我的封地而已,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职责,我懒得去管。”
他们当然听到了那个“玩”字,心想宁皖还真是大小姐脾气,只顾着安逸享乐,哪会多管闲事?
配未婚夫去沿江查案只是因为要陪着未婚夫。
从京城传过来的那些传闻也只是传闻而已。
这位的名声一直不好。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人站了出来。
“那我们不打扰您了,稍后备上马车和下人,您不会介意我安排一个人为您引路吧?”
“不用,我有自己的打算啊,轮不到你来插手。”
宁皖穿着极其寡淡的颜色,整个人坐在椅子上,颇为放松。
她说话时,带着刻意的盛气凌人。
记得在沿江的时候,平云就教过自己。
如果不想和他们多耗费时间,那就装作和他们同流合污。
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成为你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