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武艺高强和懂得领兵作战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毕竟梦中最初便有人说,将军战死沙场。
而他们这里,最大的战事也就是镇压叛乱,大多是小打小闹,根本就死不了多少人。
那是一个和她生存的地方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这里虽然贪官污吏一大堆,皇帝不算多靠谱,每天都会发生一大堆破烂事。
掀开表面的遮掩,暴露在外的便是藏匿起来的黑暗与腐臭。
但是……没有战争确实让人口持续而稳定的增长着。
宁皖不喜欢战争。
实际上也没几个人会喜欢那种东西的吧。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宁皖能看见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后来也能看清他们的模样了。
她想,大概是因为信仰?
所以该说不愧是她的梦吗?
竟然能让自己变得这么厉害。
虽然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宁皖还是觉得惊喜。
毕竟是信仰哎。
这种东西超级难得,便是佛道两家也会争夺。
……大概?
反正她看的一部分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至于具体如何,宁皖也不知道。
她从人们断断续续的祈祷中了解了如今的情况。
山河破碎,国业将毁。
将军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却毁于身后人的陷害。
那位将军是个很厉害的人,却被人诋毁,被信任的人暗杀,最终这个国家失去了他的庇护,也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只有在国将不国,连生存都是奢望的时候,人们才会盲目的去追捧神明。
宁皖见过有人一头撞死在这里,也见过有人以人血为他塑造金身。
那些人毫无理智的推崇邪术,奢望着亡故的人死而复生,带领着这个国家起死回生。
因为是旁观者,再加上笃信这里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一场梦,所以宁皖看的很清楚。
就算刨去奢望他人死而复生这种事本身所拥有的而可笑,他们难道觉得将军还会如同往日那般?
是谁害死了他,又是谁下令给他下毒。
这些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也不需要谁来戳穿吧?
就算他是一个圣人,能放下一切仇恨,局势已经如此,他就算战神转世,也无力回天。
这些东西只要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知道,也不需要谁站出来对此夸夸其谈。
人们所求,无非是将诸多无法实现的愿景施加在一个不可能开口拒绝的人身上。
而那个可怜的将军,生前被人利用,死后也不得安宁。
还真是惨,就没见过比他更惨的人了。
宁皖做过很多清醒梦,正是因为如此,她很难在梦中真情实感。
但这次算是例外,毕竟这个将军实在是太惨了。
惨到无以复加,宁皖觉得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和他的遭遇一比,都能被衬托成不重要的小事。
大概是改朝换代之后,他们这些前朝遗民的日子实在是太差,他们的手段愈发极端,几乎都被生活“逼”成了疯子。
宁皖就这么瞧着他们自己奔向比死亡还要痛苦的地方,倒不是她想冷眼旁观,而是她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改变梦境走向的事情。
她是个旁观者,也只是一个旁观者。
无法涉入其中,也无法改变任意一点。
宁皖并未意识到她的情绪已经被梦境牵动。
往日那般真实的梦境,竟然比不过这个荒诞又离奇,还和她所在的世界没什么联系的梦境。
宁皖最开始只能看见那一盏灯,随着他们做的事情越来越疯狂,她能瞧见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宁皖又不是真的迟钝到没脑子,她也因此反应过来了。
她并非一个梦中的旁观者,而是……站在了将军的视角上。
将军人已经死了,灵魂停留在一盏为他点亮的长明灯上。
原本支离破碎的魂魄被信仰滋润,也随之变得愈发强大,神念笼罩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她能看见河流汇聚成江河,也能瞧见蚂蚁挪动比它大百倍的虫子。
她知道这世界前一秒还有人在死亡,下一秒就会新生儿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这大概就是神明的视角?
能看清这世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无论是哪一种生灵。
死去的人远远多于新生儿,外面的世界兵荒马乱,大多数人在咒骂着战争本身,以及带来这一切的人。
他们似乎忘记最开始的夹道相迎,也忘记废帝是如何的残暴不仁。
宁皖看着这一切,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但她毕竟不是那个死去的将军,也说不上感同身受。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看着这一切,然后等着梦境醒来,自己离去。
这场梦很长,需要很久很久,才能离开。
宁皖看着反抗的一方获得最终的胜利,皇姓更名为傅,改国号为尚,定年号为明奂。
……好熟悉的感觉啊,这不就又是熟悉的世界了?
只是前朝真的有这样一位将军吗?
如果真有,那他的被害,估计确实是导致改朝换代的直接原因之一。
一个连可用忠臣都如此对待的皇帝,哪有资格让人效忠?
穆长仙几乎不曾提过他的父皇,倒是偶尔会怀念他的母后。
前朝皇帝是个昏君,那种载入史册便会遗臭千年的昏君。
傅明卓的父皇和他比起来,也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瞧着梦中的事情一件件与自己在史书上看见的那些东西对应上,宁皖只觉得这些比先前的梦境还要真实。
毕竟那时候自己能看到的,也只有眼前那一点点。
而这个梦境之中,自己能看到东西也太多了吧?哪怕只是梦里,也觉得看的脑子疼。
宁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让她能在此保持冷静。
第二年,初夏是将军去世的季节,这是个很好的季节,百花次第开,争妍斗艳,随处都能见到大自然的美景。
只是将军死在战场上,那里终日被黄沙覆盖,除了风沙,再瞧不见任何景象。
这一日,天空飘起了大雪。
这时宁皖才想起来,自己最开始好像还听到了一句,“忠臣含冤而终,便会六月飞雪。”
真.六月飞雪。
宁皖以为那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不成想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她能把这个给具体化的展现了出来……
该说一句不愧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