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王若楠有些想哭,眼睛里已经很湿润,只是眼泪还没有掉下来罢了。
“老爸,我知道你对我好。之所以不接受你的钱,是因为我想凭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直接跟你说吧,这些钱,杨鹏是用来对付柳建东的。”
听到这话,王贵全一下子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暗淡无色的双眸也于一瞬间有了光彩,只是这种光彩并没有维持多久,霎时间便消失殆尽。
“凡俗之事,我是不想再管了。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背叛了你张叔叔,其次便是跟着柳建东,做尽了人世间的坏事。遁入空门,将是我最后的归宿,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以后就别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说着,王贵全低下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看到父亲如此不可理喻,王若楠又要上前追赶,这一次,杨鹏并没有阻拦。原因很简单,既然王贵全并没有完全放下,也就不可能一心向佛。
拉住王贵全的衣袖之后,王若楠立即跪了下来,一边抽泣,一边看着眼前沧桑无比的父亲,顷刻间泪如雨下。
“爸,你不能当和尚,要是你当了和尚,以后我可该怎么办呀?”
看着王若楠那伤痛欲绝的样子,杨鹏也感觉眼眶湿湿的。她虽然有个坏事做尽的父亲,可这个父亲很爱她,在父爱这方面,从来就不缺失。不想自己,从小便失去了父母之爱,别说得到爱,就算父母的面容,也根本就一点也想不起来。
听到女儿的话,王贵全一时间也愣住了。从妻子跳楼死后,父女俩便从来没有好好说上两句话,更别提感情。而此刻,是真的感受得到女儿的不舍。
正因为这样的缘故,王贵全蓦地发现,活了过半百的年纪,竟然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题。之前便想过了不再被凡俗之事叨扰,哪想到头来还是没法放下。又或许说,是真正的放不下。
王贵全并没有正面回答女儿的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此生不管是对于家人还是最要好的兄弟,都做了令人没法饶恕的事情,之所以入佛门,就是想好好洗涤一下肮脏的心灵。
而今,女儿一句撕心裂肺的诉求,难道就要让自己在回到世俗之中吗?到底是狠下心来直接与佛为伴,还是为了女儿回到俗世,一时之间真是为难到了极点。
杨鹏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是不想说点什么,是知道不应该插嘴。在这个节骨眼上,将是考验王贵全的最好时机。其实撇下一切遁入空门并不是他最好的结局,且不管之前做错了什么,往事已矣,要是能够回到小家庭中,继续给王若楠一份最温暖的的父爱,这才是最好的自我救赎方式。
就在那一刻,时间停止了。王贵全满脸是泪,王若楠泪如雨下。一个是曾经罪恶滔天的犯罪者,一个是人人口中的坚强无比的“男人婆”,父女俩都被对方刺中了心灵深处最痛的地方。
杨鹏是个无比感性之人,最看不得的便是如此感动人的场面。只是此次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没有达成,心中想得最多的,便是怎样让王贵全答应将钱借出来。
每次一想到为了任务而狠下心肠来做很多不愿意做的事情,在心中就不断问自己,这到底是是错还是对?
每次给出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不管对错,完成狼首交给的任务是首当其冲的,就算牺牲某些人或者某些事,也是势在必行。
“爸,你倒是说句话呀,我求求你了。我承认刁蛮任性,承认以前一切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难道你就真的忍心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吗?”
到了此时,王若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原本再来的路上便一直在对自己说,一定要狠下心肠来帮助杨鹏说服父亲,待拿到钱之后就赶紧离开,甚至连头都不会回一下,到头来,还是被亲情打败。父亲再不好,那也是对于别人,在自己的身上,他可是呕心沥血,根本就不是一个“好”能够形容得了的。
王若楠深知,之前所做的任何任性之事,其实都是因为母亲的死而一直耿耿于怀,即便如今也没有完全原谅这个年过半百的沧桑之人。
长版青灯古佛,是那些已经对于人生毫无眷恋之人才会愿意过如此生活,没了父亲的想法从来就没有过,此刻深刻想到这个问题,方发现根本就接受不了。
看着女儿那泪雨滂沱的悲伤景象,王贵全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子蹲了下来,紧紧地将孩子抱在怀中。
“啪啪啪,啪啪啪……”
看到如此感人的父女和解大戏,杨鹏自然不吝掌声。于此时,猛地发现鼓掌的并不只有自己,就在王贵全父女俩的身后,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衫,外面披着红色袈裟的和尚微笑着站在那里,和尚看上去八十来岁的样子,头戴佛帽,手捻佛珠,白面长须,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王施主,你还有俗事未了,还没到修身养性的地步,你还是安心回去处理好一切事宜,要是真能回来,老衲才认为你已经看透一切。”
从老和尚的形象和说话的语气来看,很显然是灵山别院的住持。从植物人醒来之后,也曾去过其他寺庙游玩过,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得道高僧,其实大多都是打着佛门的旗号,实则最主要目的便是为了敛财,以各种方式收敛香火钱。
对于那些和尚,心里是非常抵触的,甚至看都不想看一眼。而眼前这个和尚,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老神仙,无论是从哪方面,都想多看两眼。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另外从他的身上,杨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强大气场。此人的功夫到底高到什么程度,简直是没法预估。
“是,师父,弟子让您失望了。”
王贵全一脸歉疚,很显然老方丈给了他相当一段时间的考虑,到了此刻,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将心向佛祖,是以离开的方式来暂别这段佛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