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长叹了一声,起身站到槅扇边。
良久,才又悠悠地说:“她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
展风默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下去了。国公爷向来果断,但自从与六小姐议亲以后,只要跟六小姐相关的,就变得犹犹豫豫,顾虑颇多。
国公爷和六小姐那天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国公爷没有跟六小姐提起跟顾彦宜商定的事。六小姐越是善解人意,国公爷如今更是会举棋不定的,觉得自己失信于六小姐,怕落了不好的印象,更怕今后六小姐知道了和顾彦宜交易的真相吧……
可拿到顾四手中的底账和青江分舵的分账,对他们、对国公爷来说太重要了,还是要找口才好的来劝劝国公爷才好。
展风告退去了李舒茂的书房。
中元节那日天空晴朗,因为未时要宗祠大祭,府中下人一大早就在清扫厢房和庭院,管事们进进出出,准备各式祭品。
锦念坐在槅扇边看着窗外想事情。
前世时,父亲是被押解进京的,盐案查清后才出狱在京待复职。
如今,李烈要举荐父亲入京为官,那今生父亲是能免了前世的牢狱之灾的。
但夺嫡之争日趋激烈,又有大伯父拥护晋王之事,此次父亲入京还不知是好是坏。
原本锦念还想让父亲去荆州的,但李烈却说等入京一段时日后,他再跟皇帝提议外放父亲到荆州去,京官下任,当地知府和布政使甚至百姓,都会高看一眼。
她当时就知道,若继续求李烈举荐父亲从淮安直接平调到荆州去,会让李烈为难,甚至都不在他的职权范围。
锦念不想再给李烈添什么麻烦了,他在皇帝眼皮下做事本也不容易,何况一旁还有一个对爵位虎视眈眈的张氏,一个不慎,就会被打回泥地里。
横竖父亲这一世是免了牢狱之灾的,至于夺嫡的事,父亲无法改变什么。
尽管知道如此,但锦念心里仍然隐隐觉得不安。
杜鹃端珐琅盆进来,见自家小姐还在看窗外愣神,自从与英国公见一面后,自家小姐就经常这样。
杜鹃心下叹了口气,笑道:“您该梳洗了,午时一刻得到垂花门集合呢。”
杜鹃如今又回到锦念身边服侍,她被罚在院子里做洒扫期间,没再犯过什么错了,锦念按此前承诺过的又放她到厢房来。
锦念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滴漏:“现在不还早着,才辰时三刻呢。”
早上时,柳氏让人传话说各房人,午时一刻大家在垂花门前集合,再由老太太一齐领去宗祠。
杜鹃给她递了洗面巾,笑道:“哪里早了,顾公子兄弟俩早都进府来了。”
打量她面上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才又继续道:“原以为顾五公子早回京去了,谁知还在扬州城里,早上我去领牌子时,正巧遇到他跟在顾四公子身后进的府,还拎了一对鹦鹉,怕是要送给老太太解闷的。”
锦念哦了一声,接过面巾默默擦脸。
莺歌就接着问锦念:“您今晚还去小秦淮河放河灯吗?”
老太太早就叮嘱过苏子昂,要他中元节时,带府里的兄弟姊妹去看放焰口、放河灯。
锦念闻言,擦脸的动作一顿,她都快忘记了,李烈那日临走时跟她说:“接下来一段时日,扬州城内怕是不会太太平,你尽量少出门。”
如今想来,李烈稽查盐务的事怕是要收网了。但外头并没有丁点关于盐务的流言传出,扬州城一如往昔般平静。
这可能怕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只是不知道李烈会选在哪天动手?
锦念心下顿时又兴奋又忐忑起来:“今年我就不出府去了。”
杜鹃点点头:“不出去也好,去年出府又是遇刺客又是落水的,幸好有顾公子在。”
锦念就淡淡地扫了一眼,杜鹃被罚了三个月,怎么性子还这般沉不住气,如今回房服侍才几天,说话竟比之前还不知道要收敛。
她被顾彦宜下水救起来的事,是随随便便能说出来的吗?
杜鹃也看出来锦念不高兴了,只好讪笑道:“街上的焰口每年都一样,也没什么好看的,您要是想放河灯,府里靠近后山那片湖水狭窄,河灯能飘得出外河去。每年,府里的小丫鬟们都偷偷在那里放的。”
锦念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去了垂花门。
苏锦桐挽着老太太的手站在树荫下,见到锦念到来,就笑咪咪地说:“这一次,我总算比六妹来得早了。”
锦念笑笑不语,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苏锦桐也不以为忤,继续笑问锦念:“六妹可备好河灯了?我那里还有些三色油纸,用来做河灯不易沉的,要不要我让丫鬟送些过去给你?”
锦念皱眉,苏锦桐最近对她真的热情了许多。看得出来,她今日心情极好,穿了件湖蓝色比甲,面上虽未敷粉但却神采奕奕的。
锦念不想理苏锦桐,一边的苏锦心就笑了笑,跟苏锦桐道:“六妹若不喜欢,五妹你就都送我了吧。”
苏锦心自从亲事定下来后,就被柳氏要求在房里锈嫁妆,锦念也有一段时日没跟她碰过面了。
苏锦桐转而跟苏锦心道:“四姐你还有时间来做河灯呀,我听说最近你醉心女红,我正好有一团毛锦绒。”边捂嘴偷笑边去看老太太,“等下回祖母那里了,我就拿给你。”
苏锦心知道苏锦桐在笑话她绣嫁妆,羞得脸都红了,作势就要打人。
苏锦桐闪身避开去,拿眼努向老太太,示意苏锦心安静。
老太太正在问苏子昂祭品的事:“三牲、谷物、金银箔、檀香和纸马都让人抬过去了吧?”
苏子昂恭敬地应了是:“您放心,三弟都是按二叔往年定的份例来准备的。”
二爷和四爷不在,祭祀的事就由身为长孙的苏子昂来领头,一应祭品则由苏子锋和柳氏准备。
老太太点点头,转头又催柳氏赶紧点人:“早些过去,今晚早些用餐,让小辈们能出去多放几个河灯。”
一直到未时末,宗族大祭才算结束。
族长夫人就拉着老太太的手问她:“走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一小碗凉粉了。”
往年都祭祀一结束,老太太都会去族长家小坐半个时辰。
老太太拍了拍族长夫人的手:“多谢弟妹的好意了,但今日我就不过去了。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年纪越大,越喜欢跟小辈们在一块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