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夫人不是个喜欢客套的人,听到老太太说要回府跟小辈说说话,她也就没多做挽留:“……二房和老四都上京去了,这段时日也太冷清了,趁着学堂放假,大嫂也多跟年轻一辈的说说话。”
锦念低头冷嗤,族长夫人实在太不了解老太太了。老太太其实是个很冷情的人,她们十来个孙辈中,除了苏锦桐,就很少有被她留下说话的。
族长夫人又道:“若京里来了老二的消息,记得遣个人跟我说一声,也好让我安心。”
老太太点点头,然后让苏锦桐搀扶着,带一众人回了荣华堂的花厅。
忍冬进来跟老太太禀报说:“……顾家五公子给您送鹦鹉来了,奴婢中午见过那只鹦鹉,会说好些吉祥话的,看着可讨喜了。”
锦念抬眼去望庭院,外头斜阳残照,把门前的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
逆着光,锦念没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
她起身就要避出去,老太太却突然发话说:“今日过节,顾家兄长也不是外人,你们就坐这里见见面也好。”
老太太面带微笑,苏锦桐和苏锦心已依言坐回圈椅上,苏锦妍正朝锦念看过来,她在征询锦念的意思。
锦念却有些踌躇,她可没忘记,老太太要她避开顾彦宜的事。
门口却已经响起了捏腔的请安声:“请老夫人安,老夫人安好……”
顾氏兄弟已进到花厅来,顾彦宁两边手各提了一只葛藤编织的鸟笼,鸟笼在他手中有些摇晃,里头的鹦鹉正扑棱着翅膀,好奇地盯着笼外看。
老太太就问顾彦宁:“这就是上午你给我说的,会说话的鹦鹉?”
顾彦宁举起右手中的鸟笼,笑嘻嘻道:“我如今也就只教会这一只鹦鹉说话,可宝贝着呢,这不赶紧拿来孝敬您老人家嘛。”
忍冬接过鸟笼凑到老太太跟前,那只鹦鹉就又捏腔道:“老夫人,该用饭了……老夫人,该休息了……”
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
那鹦鹉却又说:“善似青松恶似花,青松冷淡不如花;有朝一日浓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
“哇!”在坐诸人都惊叹起来,这般长的句子,那鹦鹉居然说得没一字卡顿的,清脆又响亮。
“它竟然会说佛偈……”老太太都有些不可置信了,“这不是俗物吧,连羽毛都不是寻常的翠绿色。”
试探着把手伸进笼子里去。
鸟笼里的鹦鹉有嫩簧色的头冠,全身羽毛则是玄灰相间黄白色的,很是漂亮。
顾彦宁就笑了起来:“鹦鹉可是分为十几个品种的,您说绿羽毛的可能金刚鹦鹉,送您的这只叫玄凤鹦鹉。我是觉着玄凤这名字好听,它又会说许多佛偈,想着您应该会喜欢的。”
“喜欢,喜欢,今后倒省的得折腾人给我念佛经了,”老太太笑眯眯的,“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是最有孝心的。”
让兄弟二人落了坐,又指着顾彦宁手里剩下的鸟笼问他:“那一只呢,也是送我的吗?”
“这恐怕不行,”顾彦宁急得将鸟笼往身后一藏,看了看顾彦宜,“这只是朋友托我教它说话的,过段日子得还人家呢。您留下倒要操心呢,它如今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老太太故作生气:“不是送我的,又提它来做什么?”
顾彦宁就嘿嘿地笑了:“我拿来……是想请六妹妹帮伺养几日。”拿眼瞄了一下锦念,又看着老太太,“我上午有跟您说的过,过几日我就要去钱唐江等观潮了。”
锦念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去钱唐江,怎么不把鹦鹉留给顾彦宜照看?
她都能感觉得到,周围开始有些异样的眼光在盯着她看了。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顾彦宁却又道:“我原本也不想麻烦六妹妹的,可交给下人我又不放心。我都打听过了的,子昂兄和几位世弟们都要上学,二妹妹对气味敏感,四妹妹在忙做女红,五妹妹在跟嬷嬷学东西,也只有六妹妹是比较清闲的……扬州城里我也没其他朋友……”
他说到后面,语气就变得可怜兮兮的。
锦念翻了个白眼,又听到顾彦宁继续说:“我今后会送一份大大的人情给六妹妹的,知恩图报……那个,玉壶春的茶水就挺好。”
说完,还趁人不备朝锦念飞快地眨了眨眼。
锦念愣了愣,玉壶春的茶水……顾彦宁这是在提醒她,他在玉壶春帮她画了那婆子的画像,他当时就说过要要她讨个份大人情来着。
如今,顾彦宁是来叫她还人情的吧,亏她还以为这人情不用还了的。
苏锦桐看了看锦念,伸手就拿起白玉壶给顾彦宁沏茶水:“顾五哥哥您所有不知,六妹她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横竖我也只是上午在学东西,您若信得过我,就把鹦鹉交给我,我保证它一根毛也不会不少。”
“那怎么好意思呢?”顾彦宁挑着桃花眼,很为难地看向锦念,“六妹妹,你看……”
锦念额头直跳,忙道:“五姐,你学习要紧,还是由我来帮顾五哥伺养鹦鹉吧。”使眼色让杜鹃把鸟笼带下去。
顾彦宁这性子太跳脱了,就怕他不按常理出牌,把她去玉壶春找他画像的事给抖出来。
横竖不过一只畜生,把它丢给丫鬟伺养就完事了。
苏锦桐心下却有些不舒服,苏锦念也不知道耍了什么花招的,特别招顾家兄弟待见。
转头就去打量顾彦宜。
顾彦宜正回答老太太的问话:“……如今祖父仍保持年轻时的习惯,每日坚持至少作画一个时辰。”
“难怪顾大学士如今的画技越来越精湛了,”老太太搁下茶碗,“不过,你可知,至今为止,他最得意的画作并非《渔居图》,而是《桑下饿人图》?”
“是吗?”顾彦宜想了想,也没想起祖父的收藏里有这副图。
老太太就笑道:“《桑下饿人图》你自然是没见过的,这画顾大学士很早就送人了,只是我不记得是送的谁。哪天若你回京去,千万记得帮我问问你祖父母,他们应该会记得的。”
顾彦宜应了是。
老太太就又跟顾彦宜说起今晚外出看放焰口、去小秦淮河放花灯的事:“去年因为大皇子遇刺,他们都没能好好看。今年你们兄弟俩都来了,就跟昂哥一起,带兄弟姊妹们去好好看,你们一个个都渐渐大了,今后怕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