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宜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声“好”。
苏锦桐眉头微蹙，一段时日没见，顾彦宜变黑了些，人更是沉稳不少，少年的青涩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到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得到他心情不太好，自从进到花厅来，他话都很少说，老太太问他他才会回答。
还是不要去烦他好了，他原本对祖母就颇有芥蒂的。
苏锦桐就笑着跟老太太说：“祖母您都这么说了，宜哥哥就是不想去都不好拒绝了呢。其实，有大哥在，也不会出什么差池的。再说了，每年都有看焰口、放花河，没什么新奇的。您就让顾家两位兄长自行安排就好了嘛。”
老太太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苏锦桐，然后才问顾家兄弟：“那你们觉着如何？”
“多谢五妹妹了，”顾彦宁眼角在锦念和顾彦宜间来回瞟移，见两人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就又道：“我和四哥好不容易相聚扬州，自是要去看看这里中元节的风俗。既然几位世兄弟姊妹们都要出去，我们就一起好了，人多也热闹。”
苏锦桐就抬眼去看顾彦宜，他在拿着茶盖拂茶沫，神色淡淡的，也没有要出声反驳的意思。
她心下微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用过晚膳丫鬟来上茶水时，锦念就跟老太太说：“我今晚就不跟姊妹们出去放河灯了，先行告退。”
老太太颔首：“你身子骨比不得其他姊妹，早些回房休息也好。”
锦念笑笑，老太太连多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看来她在这里真的碍眼了。
锦念转身就往荣华堂外走，她还能听到身后顾彦宁在问老太太：“刚才六妹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不去放河灯……人少了出去都怪没意思的。”
苏锦桐一直盯着锦念的身影看，一直到踪影消失了，她才收回目光去看顾彦宜，苏子昂在跟他说今晚出外要行走的路线：“……出东关街过东板桥上看放焰口，再一路沿内城河往下走，那一带都设了水陆道场在诵经，最后我们拐到小秦淮河岸边放河灯，你看可行？”
顾彦宜在喝醒酒汤，他刚才跟苏子昂喝了两杯青竹酿，此时头有些沉，听到苏子昂在问他，他就随意地“嗯”了一声。
苏子昂站了起来：“那我先去让管事的去准备马车，我们戊时二刻就出发。”
苏锦桐却阻止了他：“大哥何不让三弟去安排，他如今打理庶务可要比你熟练许多。”
边说边坦然地坐到了俩人的茶几边。
这边苏子锋就淡淡地看了苏锦桐一眼，然后起身说道：“大哥，你坐着陪顾四哥说话，我去安排就好。”
苏锦桐心里苦笑，她能从苏子锋看她的那一眼里看到警告和厌恶，他是以为她又来缠顾彦宜吧？还提醒苏子昂不要走开。
他是她亲弟弟，他都这样看她的，更遑论别人了。
她以前的做法，真的很招人厌恶！
等忍冬给沏了一杯六安瓜片，苏锦桐就问顾彦宜说：“我坐这儿，宜哥哥不介意吧？”
顾彦宜只是摇摇头，心里其实很不耐烦。
他头有些沉，但眼角能看到荣华堂外的身影早都消失了，此时屋外暮色苍苍。
苏锦桐却笑得勉强：“我来，其实是想跟你道歉的。”
苏子昂看了看苏锦桐，又去看顾彦宜，觉得自己还是避开为好。
他刚要起身，苏锦桐却说：“大哥也一起做个见证吧。”
顾彦宜没什么反应，苏锦桐低下头去，用力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是我以前太不懂事了，常常吵到你，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我跟你道歉……今后，再也不会了。”
苏锦桐心下很忐忑，花厅里，三三两两的人凑到一起喝茶说话，有些吵，也不知道顾彦宜有没有听到她的话，又会不会相信她。
顾彦宜却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慢慢道：“五妹妹能这样想，叔祖母应该会很高兴。”
苏锦桐转头去看老太太，她正听顾彦宁给她讲喂养鹦鹉的禁忌，还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
苏锦桐就起身朝顾彦宜躬身，才道：“祖母以前若有什么不是之处，还请您别放心上，……她也只是太疼我了。”
顾彦宜只是笑笑。
等上了马车，顾彦宁就问他：“四哥，我刚才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我没想到，六妹妹她居然不出府。”
他那么快答应老太太出府，原是以为今晚锦念也会出来的，他能帮他哥的地方不多。
顾彦宜却在想老太太对锦念说的那些话，脸色都冷下来了。
顾彦宁觉得自己真的太鲁莽，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错过今日，只怕要到中秋你才能见到她的吧？”
顾彦宜只是淡淡地扫了顾彦宁一眼，随后掀开车帘跟顾诚说：“那边估计人手不足，你带人警戒，随时准备接应。”
顾诚拱手应是。
等顾诚走远了，顾彦宁就问：“四哥，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行动？”
顾彦宜摇头，阖了阖眼又轻轻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夏日天黑晚，直到戊正，院子里才陆续亮起了风灯。
杜鹃进来跟锦念禀报说：“大公子他们一行人戊时二刻出府去了……说来也奇怪，五小姐这次像变了个人似的，没像以前那样，上赶着缠住顾四公子。”
锦念皱眉，杜鹃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杜鹃暗暗叹口了气，她也不想这样的。
“那……宫嬷嬷就在檐廊外等您呢，您看，我们是现在就去后山湖吗？”
锦念点头，她不出府去小秦淮河，但河灯肯定是要放的。一盏河灯能渡一亡灵往生，她自己有幸重来，也希望能为其他亡灵做些什么事，尽管这事看来有些虚无飘渺。
等主仆三人出境花小筑时，外头已经洒满了皎洁的月光。
锦念没让杜鹃点灯笼，借着月光，她都能清楚地看清路面。
三人到达后山湖时，湖面上已浮晃着好几十盏莲花河，红的、绿的、橘黄的，星河璀璨。岸上聚了好些丫鬟媳妇子，指着河灯在担心它们会不会沉底。
杜鹃就跟锦念说：“您在这等等，我过去叫她们都回去。”
府中有规定，不许在湖里放河灯。但此地靠近后山，入暮后更是少有人涉足，府里的丫鬟就钻了这个空隙。
锦念却驻足看了好一会，才道：“不用了，我在这里等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