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嫁人之后要面对严厉的公婆和陌生的下人,她要像个“正常”女人那样相夫教子侍奉长辈,以前那些逍遥自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她心里突然一阵恐慌。
吴青岚:“嫂子,我能不能不嫁?你看我这么多年不是也生活得挺好的?”
杨氏掩口而笑:“竟说孩子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纪也不小了,若不是这几年在山东离我们太远,嫂子早就给你张罗婆家了。”
杨氏告诉吴青岚接下来的日子要抓紧时间准备嫁妆,让她乖乖呆在家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往外跑了。她的话终于将吴青岚从失神状态拉回现实:“嫂子,我不能在城里久住,会犯病的。”
“不行。”杨氏端出长嫂的架势,“这件事我和你哥哥已经商量好了,不许你胡闹,哪有待嫁姑娘住在外面的,让人说闲话,对你以后不好。”
吴青岚也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兄嫂很难再像之前那样迁就她,可是她真的不想憋在吴府。
万梅山庄有荣伯从山东带来的各种药材,她正在尝试给陈敏配置恢复内力的解药,也在研究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她引以为傲的“千里香”失去效用,刚刚有点眉目,如果就这么搁置了,让她如何甘心。
“嫂嫂,求求你了,若是引得我小侄儿身体不适,你让我还怎么安心嫁人。”她摇着杨氏的胳膊撒娇,“要不这样,我在城里住两天,去庄子住一□□不行?来回路上都坐马车,没人知道我出城。好嫂子,求求你了。”
杨氏实在被她缠的没法子,松口道:“两天不行,频繁往庄子上走看邻居们也会其起疑心的。城里住五天,庄子上住一天,不能再多了。”
杨氏又交代了好些话,带着喜鸢走了。核桃立刻跳进屋里,关上门,扑到桌前:“小姐,你真的要嫁给陆大人了?是陆大人去求皇上赐婚吗?”
吴青岚有气无力地“欸”一声,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软绵绵的倒在床上:“这可怎么办啊。”
核桃坐在旁边给她扇风:“小姐,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陆大人家世好、相貌英俊,还中了武进士,多少人打着灯笼都找不来呀。”
吴青岚忽然直直地坐起来:“不行,我得问问他。核桃,你帮我送封信。”
话没说完人已经走到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折好塞进信封交给核桃,嘱咐她:“你现在就去陆府,将这封信交给陆少爷,然后问他要回信,快去快回。还有,换身小厮的衣服,别让人认出你来。”
核桃拿着信走了,吴青岚在屋内如坐针毡,每隔一会儿就要到门口张望一番。从中午一直等到日落,核桃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回来。
吴青岚在家中坐立难安,核桃在外面也一样心急如焚,可是她毫无办法,除了等只能等。
她揣着信来到陆府,点名要见清风。吴青岚告诉她清风是陆炳的随身小厮,找到他基本上就能找到陆炳。
清风不在,出来的是清泉,得知核桃是吴青岚的贴身侍女,又听说她有封信要亲自交到陆少爷手上。清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吴青岚揶揄他的模样,他咳嗽两声,拿腔作势地问了核桃几句话,这才带着她出府往旁边走去。
“清泉大哥,陆大人在哪儿呀?”核桃问。
清泉说:“在附近。你们府里想必已经接到圣旨了,我们这边已经开始张罗起来,首要的事情就是买院子。”
核桃:“买院子?”
清风:“是呀,少爷说府里住不下,已经谈了旁边陈大人的院子,想买下来做婚房,与我们府就隔了一条街,很是方便。”
现在的陆府还是当年陆松和范氏初上京时买的,当时两人手头不宽裕就想着先买个小的,等孩子们长大了再换大的,范氏去世后,陆炳成年后搬去偏院,房子就没那么紧张了,于是就一直住到如今。
陆炳住的偏院其实是个小花园,只有一排三间屋子,陆炳一个人住是够了,可一旦成亲有了孩子根本住不开。
陆炳自己看中了陈府,陈大人告老还乡后京师的房子留着无用,打算卖了,陆炳得知消息后就买了下来。陈府面积与陆府差不多,用来做新婚夫妇的居所非常合适。
今天,陆炳从内府请了营造大匠,此时正带着他们看房子,既然是要做新房,有些地方需要重新修缮、部分地方可能还要改造一番。
清泉领着核桃来到陈府,找到清风。清风问明情况后走到陆炳身边,低声汇报,陆炳抬眼看了核桃一眼,伸出手,核桃赶紧把信递上,并且小声道:“小姐说,请大人回信。”
陆炳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娶我?”
陆炳看完,一一言不发地将信纸重新装回信封,收进袖中,带着工匠继续转院子。
“把这处假山移开。”陆炳指着院中一座差不多两人高的假山吩咐道。
工匠问:“移走之后用什么补上?种一棵桂花树?”
陆炳道:“不用补,空着就行。”
经过回廊,走进正房,陆炳对室内格局、墙面和家具做了安排,三名工匠拿着纸笔一一记下。然后他指着窗户道:“所有的窗户再向外扩三寸,全部换成左右开,不要上下开。窗前的树挖走,一棵不留。”
窗前光秃秃的不种树?三名工匠面面相觑。
核桃却觉得陆炳言之有理。小姐最喜欢宽敞大气的院子和窗户了,说是亮堂。他们山东的家就是这样,人住在里面心情也会变得敞亮,不像南边的房子,本来就没多大的地方,还东一座假山西一棵树,用小姐的话说就是感觉“四处碰壁”
陆炳带着工匠布置改造的事,核桃就在后面一路跟随,心里虽然想吴青岚的嘱托,可是陆大人一直没有给回信,她也只能干着急。
她不时偷眼看陆炳,想问问他能不能快点给小姐回信,可是不知何故她一看见陆炳心中就犯怵,明明在吴青岚面前口若悬河,到了陆炳面前就变成锯嘴的葫芦。
日落西山,陆炳总算是将所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交代了一遍,剩下的让工匠根据经验自己斟酌,只要不僭越,怎么合适怎么来。
出了陈府往陆府走,核桃也跟着一路回陆府,却在清晖园门口被清风拦住:“清晖园没有少爷吩咐不能进去。这是规矩,你最好现在就开始习惯起来。”
核桃“哦”了一声,看着门口两边的屋子,进去搬了张凳子出来乖乖坐在门口等,心想陆少爷刚才在外面没有笔墨不能写回信,如今回家了应该很快就能写回信了。
过了一会儿,清晖园里传来陆炳的声音:“清风,传饭。”
清风从厨房取来饭菜,从核桃面前经过时,她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唤。清风一脸憋笑地看着她,被核桃横了一眼。
清风布置完晚饭,回到门外问核桃:“你饿了吧?再忍忍,等会儿和我一起吃。”
核桃揉揉空荡荡的胃,摇摇头:“不了,小姐还在等我呢。”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陆少爷距离咱们这里少说也有五十米,可我听着他声音好像就在耳边,这是怎么回事?”
清风一脸骄傲的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千里传音,哪怕距离上百米远,说出的话也像是在你耳朵边一样清楚,是非常深奥的内家功夫,一般人都做不到。”
“这么神奇?”核桃听得一脸惊讶。
清风掐着时间,觉得陆炳差不多吃完饭了,就进去把饭桌撤下来送去厨房,过了一会儿提着两个食盒回来,对核桃说:“先吃一口垫垫。”
核桃还是摇头,她看看天上的月亮,小声问清风:“陆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忘了要写回信的事?”
清风笑着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我家少爷过目不忘。别说是刚说过的话,就是去年说过的话他也记得。”
核桃听后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暗自告诫自己以后在陆炳面前可不能像在小姐面前那样放肆。
突然,陆炳的声音又在附近响起:“核桃,你回去吧。”
核桃赶紧站在门口,朝院子里高声道:“陆大人,小姐说请您回信。”
脆生生的嗓音在园子里回荡,只有蛐蛐儿附和她。清风扯扯她的衣袖道:“刚才少爷已经吩咐让你回去了,这是命令,赶紧走吧。”
核桃嘟着嘴:“可是没有回信呀。”
清风道:“少爷的命令不容置疑,你只管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你家小姐就行了。”
核桃无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吴府,吴青岚等了一下午没等到核桃,想想陆炳的性格,她大概猜到一些,吃饭时没精打采的,用筷子数米粒。
吴鹏和杨氏看着她的模样以为她害臊,杨氏给吴鹏使了个眼色,夫妻二人默契地不提婚事。
吃饭吃到一半,吴青岚想起吴鹏今日升职一事,振作起精神主动给吴鹏敬酒:“恭喜哥哥荣升一级。”
吴鹏端起酒杯笑道:“都是托大妹妹的福,以后还请你们多帮衬帮衬。”
“你们”两字让吴青岚一怔,继而明白吴鹏话中含义,脸上一红,想起那如石沉大海一般的信,有些失落地说:“妹妹怕是无能为力。”
杨氏笑着将她按在座位上,吴鹏道:“不要妹妹额外做什么,你只要好好和陆大人过日子就行。”
吃过晚饭,吴青岚托着腮坐在桌前胡思乱想,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核桃回来了。
吴青岚赶紧迎门口,一脸期待地问:“核桃,怎么样?见到他了吗?”
核桃一脸歉意地说:“小姐,对不起,信已经交给陆少爷了,但是他没有回信。”
吴青岚:“没有回信?”
核桃:“嗯。陆少爷只说让我回来,没有给我回信。”
吴青岚轻声说道:“这样啊。”
核桃道:“小姐,要不我明天再去一次问问?”
吴青岚摇摇头:“不用了,他这是不想回答我。”她抬眼看着核桃,“核桃,你还没吃饭呢吧?”
核桃嘟着嘴:“小姐,核桃快要饿死了,还有我的晚饭吗?”
吴青岚笑了:“傻丫头,怎么会没有,特意吩咐厨房给你留了,有你最爱吃的狮子头和炸藕夹。”说着吩咐人去厨房把核桃的晚饭拿来。
饭菜送来了,核桃见吴青岚没精神,她也没有吃饭的心情,连以前最喜欢的狮子头都觉得不香了。
夜里,吴青岚快睡着的时候,核桃忽然说道:“对了,小姐,陆少爷在买房子呢。”
吴青岚翻了个身,声音恹恹的:“买什么房子?”
核桃:“买新房呀。我先去陆府,结果清风和陆少爷都不在府里,清泉带我去了附近一个院子,说是那家的老爷告老还乡就把房子卖给陆少爷了。我去的时候,陆少爷正带着工匠转园子,告诉他们要怎么修整。我也跟着看了一遍,又大又漂亮。”
吴青岚拥被坐起:“他亲自带着工匠?”
核桃:“对呀,陆少爷让把花园里的假山搬走,还让把窗户扩大三寸,全改成左右开的,南屋窗前不让种树,都挪到后屋去。”
吴青岚听着核桃絮絮叨叨的说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一会儿拍拍被子,一会儿顺顺头发,好像听得漫不经心。
核桃一边说话一边铺好自己的被褥,躺下,说:“小姐,可以熄灯了。”
吴青岚从枕头下面摸出回旋刀,“噗”,桌上的烛火熄灭,黑暗中,回旋刀准确无误地飞回吴青岚手中。
核桃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小姐,你不想嫁给陆少爷,现在怎么办呢?”
吴青岚放好飞刀,脸朝里躺下,声音含含糊糊:“能怎么办,皇上赐婚,不嫁也得嫁。”
核桃嘟嘟囔囔地说:“我也不希望小姐嫁人,没有了小姐,冬天我就要自己吹灯再抹黑上床,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