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脸色苍白的还有吴青岚,她看见邱蓉的表情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拔出刀,刀尖对着邱蓉:“你对锦衣卫说杨锐是你的恩客?他什么时候成为你的恩客?”
邱蓉“噗通”一声跪下,哭着说:“吴小姐,我不是有意说谎害杨大哥。他们抓了泰儿威胁我,如果我不照做,他们就会杀了泰儿。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绑架邱泰威胁邱蓉?那就是明晃晃的陷害。吴青岚思绪大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看邱蓉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可如果是真相就意味着陆炳......
她握着刀柄的手松开又握紧:“谁抓了你弟弟?”声音微微颤抖。
邱蓉:“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又瘦又高,鹰钩鼻。”
吴青岚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说:“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你都害了一个为你打抱不平还失去前途的好人,而他对你还......”
她起身要走,邱蓉一把抱住她的腿:“吴小姐,求求你别告诉杨大哥。你来惩罚我吧,不管对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告诉杨大哥。”
吴青岚不为所动:“他应该知道真相,至于这么处置你由他自己决定。”
吴青岚试着挣开她的手,可是邱蓉死死地抱着不肯松开。
“放手,不然我就把它砍下来!”吴青岚恶狠狠地说。
邱蓉吓得一哆嗦,松开。吴青岚趁机脱身,扔下邱蓉委顿在地上哭泣。
她回到杨锐房里,在桌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为了让他少受点罪,她在伤药里特意放了有安神作用的静心草,现在看来药效不错。
想着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想着他在杨家的不容易,想着他曾经那么渴望考中武进士,想到陆炳,她鼻端发酸,眼眶发涩,伸手狠狠擦干眼泪,猛地起身离开。
陆府。
一身白色常服、头戴玉簪的陆炳在灯下看图,手边放着一口未动的醒酒汤。
大图是陈府修改图,待他确认后明天就开始施工。一沓小图是家具样式,其中一套专门定做的黄花梨柜子,长十米、高两米,从上到下都是三尺见方的小抽屉,边缘用金漆画着一种中原少见的花卉图案。
院中忽然有动静,是有人踏在地上踩断草茎的声音,来人显然不想隐藏自己的行踪。
陆炳神色一动,轻轻放下图纸,用镇纸压好,起身往外走时顺手拿起绣春刀。
推开门,只见院中站着一身夜行衣的吴青岚。
陆炳一怔,大半夜的她怎么来了,还有,她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哭过了?他将绣春刀放在窗台上,走出门去,走到她面前站住。
“哭了?”他问。
“你为什么要陷害杨锐?”
陆炳瞳孔遽缩,双眼半眯。
吴青岚声音哽咽:“在衮州府外面,是杨锐与你一起对抗王府侍卫。在地下迷宫,是杨锐和你一起面对拜月教的围攻。他家是官商,却为了我们一次次与王府作对。
“你离开山东时曾问能不能为我做什么,我拜托你照顾杨锐,可你呢,你却在背后陷害他。这就是你的承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陆炳脸色越听越难看,待她说完,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站住!”吴青岚大喝一声,伸手一招“灵蛇吐信”去抓他肩膀。
陆炳脑后仿佛长了眼睛,不闪不避,反手一招陆氏擒拿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向前一摔。
吴青岚大惊,身体顺着他的力度整个飞过头顶,再一个鸽子翻身干脆利索的落地。
还没等她站稳,陆炳一个瞬移已然欺到身前。她赶紧使出一招“分柳拂叶”劈向陆炳心口,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惜,陆炳的内力比她高了何止三成,她这招用在同等实力的人身上有用,在陆炳身上仿佛挠痒痒一样。
他硬生生受她一掌的同时也反打了一掌,这一掌只用了四成功力,吴青岚却被他的内力震得身体向后倒退,一直退进屋里。
陆炳紧跟着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忽然眼前一花,吴青岚的柳叶刀快如闪电般来到面前。他略显狼狈地避开刀锋,身体快速旋转,转到她身后,一掌拍向后心。刚才那一刀彻底将他激怒,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
吴青岚挨了一掌,顿时被震得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一般,喉间发甜,口中尝到了血腥气。
糟糕,受内伤了,她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发生接下来这些事,根本没带内伤药,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她视线扫向门所在的位置,偏偏陆炳挡在门口,她虚晃一招,打算骗开他。
谁知陆炳根本不上当,再次使出擒拿手趁她身形不稳牢牢钳住她的手碗,抬起膝盖用力一磕。
她只觉得手腕吃痛,飞刀“叮”一声掉在地上。右手命脉受制,功力只能使出五成。她一咬牙,拼着右手不要,将全部功力注入左手,再次抽出一把飞刀猛地刺向陆炳。
陆炳见状抓着吴青岚的右手用力一轮,她的身体不由在主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刚才刺向他的招式落空。
吴青岚身体极为灵活,手上招式落空还有脚,当下使出鸳鸯连环腿踢向陆炳。
面对又快又狠的连环腿,陆炳依然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上半身不断左闪右避。
吴青岚一脚踢中书桌,图纸飞向空中;一脚踢翻托盘,杯盏稀里哗啦落地;一脚踢飞凳子,凳子撞向窗户,哐一声,窗户散架。
尽管她的攻势连绵不绝,可手腕却始终攥在陆炳手中。他将她带向西边,她就只能往西,他将她带向东边,她就只能往东,仿佛一个牵线木偶,无论有多少厉害的招式都伤不着背后的主人。
两人在屋内大打出手,清风和清泉站在园门口担忧地询问:“少爷?”
陆炳:“没有吩咐不得入园。”
清泉清风面面相觑,只得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担心陆炳的安危却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急得抓耳挠腮。
打斗声音实在太大,简直像是要把房子拆了,清泉一跺脚:“不行,吴小姐脾气古怪,万一伤了人怎么办,还是禀报老爷一声。”
屋内,连续攻击让吴青岚内伤加重,嘴角向外渗着血丝,动作招式渐渐慢下来。
陆炳见状也慢下动作,问:“你有什么证据说我陷害杨锐?”
吴青岚一边展开攻势一边说:“你利用金荣好赌的弱点,用银子收买他,让他假意给杨锐卖考题,再安排锦衣卫在考场抓舞弊,本以为能抓住现形,可惜杨锐那天偏偏没有舞弊。
“你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让人抓走邱泰,通过金荣之手给杨锐和邱蓉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然后出动锦衣卫抓捕杨锐,故意将他与邱蓉的结识说成是恩客的关系,借此机会革除他的武举功名。对不对?”
她口中说着话,腿下动作不停,陆炳“啪啪啪”连续三掌化掉三招鸳鸯腿,顺手抓住她的脚腕:“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还是杨锐的红颜知己?”
这个姿势让吴青岚又羞又怒:“杨锐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放开我!”
“所以你为了他宁愿与自己未来的相公反目成仇?”
“我......” 吴青岚忽然觉得说不出口,干脆心下发狠,不顾断手的危险用力翻身收腿。
陆炳无奈地放开手,却借机解开她腰间的一线牵。
吴青岚人还在空中,身上已经被自己的一线牵缠住,狼狈落地后又被陆炳在左肩用力一推。
还没站稳的身体像只陀螺一样不由自主右转,陆炳站在原地牵着绳子一圈一圈将她绕起来,从双手开始经腰部一路往下,一直缠到双腿,像绑肉粽子一样。
吴青岚除了扭头什么动作都做不了,彻底急了:“姓陆的,你就是个臭无赖,快放开我。”
陆炳根本不理睬,打横将她抱起,一脚踢开旁边卧房的门,将人抛在床上。
“陆炳,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不怕刀剑相加,大不了不要这条命,被男人捆住手脚扔在床上却让她又急又怕。
“干什么?你这姿色值得我干什么?”陆炳没好气地说。
吴青岚闻言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陆炳的嫌弃再一次深深伤害了她。
难怪他不回答纳妾的问题,这么嫌弃她的长相,怎么可能不纳妾?她是多傻才特意让核桃问他,心存侥幸的结果就是再一次被当面羞辱。
她哭着骂了一句:“陆炳,你是个混蛋!”
陆炳“腾”一下起身,抓起刚才的面巾捏开吴青岚的嘴就塞了进去:“告诉你多少次了净口修身。这次只是堵住你的嘴,再有下次直接掌嘴。”
“呜呜呜!”吴青岚狠狠地瞪着他。
已经就寝的陆松听了清泉的禀告吓一跳,拿上兵器、点上家丁急火火地来到清晖园门口,到了门口仔细一听,发现里面没动静。
“怎么回事?”他问清风。
清风一脸为难地说:“好像是不打了。”
陆松刚要松口气,转念一想不对,赶紧遣散家丁,吩咐他们不得将今晚的事讲出去,否则直接打死。
家丁们散了,陆松在门口来回踱步。一会儿担心陆炳做出糊涂事,想进去阻止,一会儿又觉得儿子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他贸然闯进去说不定反而坏事,一边踱步一边唉声叹气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