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墨渊离与呼尔敦的交锋
呼尔敦所说的一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硕日部的形式的确很不乐观,否则也不至于现在被戎狄部打得落花流水,求风临派救兵保护自己。
墨渊离还在暗自想着呼尔敦提议的利弊时,辰启天淡淡地问:“硕日部归附风临,每年要上贡牛羊千匹,以得到风临的保护,若是戎狄部归附,不知大长老可以承诺拿出多少牛羊贡给我国?”
墨渊离一怔,果然见呼尔敦笑意吟吟地说:“靖南王怕是误会了,我提议的是风临国和戎狄部进行邦交往来,两者是平等的地位,而非我戎狄部族依附风临,我戎狄部也绝不会依附任何一方势力,哪怕是国家。”
他面上是如沐春风的微笑,看起来淡然自得,但是眸中已隐隐显露凶光,这种光墨渊离在辰启天的眸中也曾见到过,是属于领导者才有的光芒。
她不禁暗自感慨,无论是被羞辱还是被鄙夷,呼尔敦都能做到不行于色坦然面对,这样的人一定会不可限量,若是能成为辰启天的臂膀,辰启天肯定会如虎添翼。
只可惜他们是敌人,而且呼尔敦也绝不会甘于屈人之下。眼看着人才在面前却得不到,还真是惆怅啊……
辰启天剑眉一挑,说话的语气依旧不客气:“戎狄部不过是漠北一个区区部族,竟然想和风临建立平等邦交,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呼尔敦脸色未变,说出的话却已添了几分寒意:“我戎狄部虽然占据面积小,人口和风临比也少很多,但我们是个堂堂正正的部族,绝不会苟活于任何势力之下,我们宁愿站着死,也不会跪着活。”
辰启天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墨渊离却笑着说:“大长老的意思是两边若是要达成往来合作,只有建立邦交一条路,是么?”
呼尔敦惊讶地看了看这个站在辰启天身后的侍从。
在他的认知里,主子说话的时候,绝对没有侍从开口的份,这个人怎么敢堂然就对自己发问?他又扫了一眼辰启天,见辰启天脸上并无异色,也没有要发怒呵斥那侍从的迹象,更觉奇怪了。
辰启天名声在外,其中一条便是御下极严,他的下属无论是云麾军还是影卫,都极守规矩,令人震撼。但是怎么一个小小侍从,反而敢在他面前问话而不被问责?
呼尔敦心中疑惑,但见辰启天并没有什么表示,便也只好压下心中的问题,回答道:“正是。”
“可是我风临为何要与戎狄部建立邦交?”墨渊离又问道。
呼尔敦脸上有些不耐,没好气地说:“我方才已经说了,我戎狄部的狼队……”
他话还未说完,墨渊离便打断道:“大长老是觉得再打下去,我云麾军和戎狄部会两败俱伤,所以想寻求和平解决的方式,对么?”
“靖南王,你管教的下人就如此不守规矩么?”呼尔敦脸色阴沉地看向辰启天。
“大长老若是觉得在下失礼了,那在下赔罪便是,只是大长老所言的建立邦交,恐怕我们无法接受。”墨渊离不等辰启天答话,继续坦坦荡荡地说着。
这下不只是呼尔敦,辰启天都跟着愣了一下。
只是呼尔敦惊讶的是一个小小仆从为何敢替靖南王做决定,而且语气还如此笃定,并没有虚张声势的样子,难道他们早就猜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所以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
辰启天惊讶的却是这个小狐狸越来越厉害,不用自己表态就知道自己的所想,已经快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也罢,既然她对应付这种事感兴趣,那就让她来好了,自己也乐得清闲。
辰启天狭眸微眯,眼角中溢出淡淡的笑意。
“大长老如此惊讶,是不懂在下为何如此说吗?”
墨渊离气定神闲地问了一句后,不等呼尔敦回答,干脆地说:“现今风临和戎狄部开战,起因是戎狄部意图吞并硕日部,而硕日部又是风临的附属部族,本着保护附属的责任,皇上才会派靖南王过来与戎狄部作战。若是两方突然建立邦交,不论起因如何,在外界眼里,便是我云麾军不敌戎狄部,为了保存面子,才同意风临和一个小小的戎狄建立平等邦交关系。
这对我云麾军而言,对靖南王而言,无异于折损颜面的做法。且不论外人如何看,真建立邦交的话,我风临对硕日部也没法交代。不管他们是存是亡,是兴盛还是颓败,他们始终都是风临的附属部族,我们风临就应该有保护他们的责任。所以建交这种事看起来好听,两边是互惠互利,但实际上只有戎狄部可以得以休养生息壮大势力,对我风临而言不仅没有好处,还会遭到外界质疑,大长老觉得在下说的对么?”
“没想到靖南王的一个区区仆从,竟然还有如此远见。”呼尔敦并没有反驳墨渊离的话,只是赞叹地说了一句,看她的眼神也从此前的不友好变成了几分欣赏。
“既然大长老没有反驳在下的话,那说明大长老一开始便看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拿着一个对我风临百害而无一利的想法来谈建交,看来大长老今日过来,并无半分诚意,既然没有诚意,又何必来浪费彼此的时间呢?我们不如痛痛快快打一仗,我云麾军不怕打,也有把握赢,大长老若不相信的话,大可以试试看。”
墨渊离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在呼尔敦看来,她眸中有着和辰启天极为相似的寒意。就在这一瞬间,他立马认定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仆从并不是什么普通人,甚至压根不是什么下人。敢如此在辰启天面前跟自己说话,且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其眼界见识已非常人可比。
但是既然不是下人,眼前这个人又是什么身份?呼尔敦一时拿不准,说话时便添了几分客气:“说句实话,建立邦交之事我虽存着私心,但是不再派兵打仗却是有十足的诚意。我戎狄部虽然兵力尚且够应付几战,但是也不愿意日日面对屠杀,若是小公子有什么高见,不妨提出来看看。”
墨渊离听出他言语中的客气,知道他已猜出自己身份的与众不同,但是仍叫自己小公子,想来呼尔敦怎么想都不会想到站在他面前的会是靖南王妃。
她笑了一下后思忖着对辰启天说:“王爷,已经是午时了,要不我们用膳吧,也可以边吃边和大长老聊。”
辰启天一抬头,看到墨渊离眸中狡黠的光,勾了勾唇角后点了下头。
墨渊离出帐篷抓来寂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后,几个护卫端着三个铜锅走了进来,跟在护卫身后的士兵手中则端着各种蔬菜和肉类。
待护卫将菜品和铜锅在三人面前摆放好后,墨渊离已经坐在呼尔敦对面,笑着说:“听闻大长老年轻的时候曾经离开漠北,周游各个国家,北渝和风临暂且不说,远在海的另一边的白苍大长老也住过一阵子。不知大长老可见过面前这种食物的吃法?”
呼尔敦听罢后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铜锅被中间的铜片一分为二,分成了太极的形状,左半边的汤底呈淡黄色,沸沸盈盈地冒着泡,随着烟气四溢,菌菇的香味不断冲向鼻腔。右半边的汤底一片油红色,相比左边咕噜咕噜冒泡的样子要沉寂许多,但他也大致猜出是汤面上的油将热气覆盖住,不至于外散。
他用筷子轻轻捞了捞,两边的汤底里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几乎没有吃的。
他顿时来了兴趣,摇了摇头说:“我虽游历不少地方,但是此物从未见过,看起来也甚是奇怪,不知是个什么吃法?还请小公子解惑。”
墨渊离抿唇一笑,说道:“两个汤底分别是菌菇为料,牛油为料,其中牛油锅底还掺了天竺椒,吃起来醇厚香辣,极为过瘾,铜锅旁边有各色菜蔬和肉类,大长老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品类下入锅中,待到锅开便可以捞出来吃了。”
呼尔敦依言将一片肉下入红油锅中,片刻后红油沸腾,他捞出已经煮熟的肉片放入嘴中,顿时双目一凝。
接着合嘴咀嚼一番后,大为赞叹道:“牛肉软滑缠舌,汤底果然醇厚香辣,口感和味道加在一起,此种吃法甚为奇妙,我今日还真是开了一番眼界。”
墨渊离微微一笑,说道:“此锅名为万物锅,现在只在风临京城流行,大长老可知因何流行的?”
呼尔敦摇了摇头,不知为何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墨渊离拿起筷子往锅里下了几片菜蔬后,慢悠悠地说道:“当时可勒托和北渝勾结,意图在望州以邪教生事,我家王爷当机立断去望州处理,一举捣毁邪教窝点,抓捕斩杀了主要惹事的人,这个事当时还是大长老配合,将可勒托的人头送了过来。”
见呼尔敦面色不虞,墨渊离笑了笑继续说道:“本来望州地处偏远,王爷也并没有怎么在意那里,可是邪教之事发生后,我们却发现望州盛产天竺椒,这种椒炒菜一点都不会入味,也根本没有辣椒的香气,偏偏适合煮汤,所以我们便研制出了万物锅,来打通望州的生意,让望州百姓脱贫。”
她语气一顿,说道:“通过一种辣椒就可以创造一种食物的吃法,拯救一方百姓,这种事情不是费劲脑汁才做出来的,而是王爷在闲谈之中偶然生出来的想法,我这样说,大长老能明白么?靖南王不只是风临的战神,更是风临无数百姓的天,他举手投足就可以拯救百姓于水火,让万千百姓远离贫苦的折磨,一个天竺椒不仅让望州百姓找到生活的希望,更是以京城为起点,带动了新一波商贸流通的发展。这样的人,大长老真的有信心与之一较高下么?”
见呼尔敦的脸色越来越沉,她继续说道:“大长老既然不否认,我便直说了。大长老今日来无非是想商量个和平解决战事的法子,但是又想让戎狄部捞尽好处,且不降地位。我不客气地说,这种事无异于痴人说梦。大长老视为底牌的狼队我们根本不放在眼里不说,就算对我云麾军是个威胁,我们也不会有丝毫的退意。所以大长老若是真的想谋求和平,只能听我们的主张,而不是让我们与你商量。当然,我们也不会仗着兵强马壮握紧优势,就强人所难让戎狄部觉得委屈。此间态度,大长老能否拿捏得了?”
她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聊家常一般,呼尔敦却听得一身冷汗,连带着辰启天都对自己的小狐狸刮目相看起来。
辰启天双眸深沉地看了看墨渊离,竟然发现在有些时候,这个小女子的魄力丝毫不输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