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眼线
凝玉在南轩武府中事情做得极好,一开始她只是个给王爷和王妃传话的角色,皇上给南轩武吩咐了什么差事,靖南王妃那边商量好要如何如何做,她便原封不动地将主意转达给南轩武。虽说心里有些不大明白主子为何要这样做事,但她也知道自己眼界远不如王妃那般开阔,想不明白的地方便不问了,只安安心心做事就是。
可她虽在这件事上不懂,别的许多地方却是看得分明,在南轩武的府中住得久了,便发现有些下人手脚不干净。并非偷窃府中物品转卖换钱,而是将府中的消息渗透了出去。
那时南轩锐还未暴露谋反的心思,在朝中竭力地和南轩武分庭抗礼,南轩武府中的眼线自然就是南轩锐的人。
她无意间发现之后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南轩武,南轩武惊愕恼怒之余便要将那些眼线悉数仗杀,让南轩锐知道知道他的厉害,凝玉却将这个想法拦了下来。
她微微拢着眉,看着南轩武的双眸有一丝疲惫,右手食指和拇指揉了揉太阳穴,低叹了一声说:“殿下,你好歹也是个皇子,做事不能总是这么冲动呀。”
南轩武早就被这件事气得直磨牙,他当即瞪着眼睛看向凝玉,语气不善极为恼火地问:“不处置了他们,南轩锐还以为我是个脾气好的呢!我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凝玉轻叹了一声,一手翻过倒扣着的茶杯,一手提着茶壶将茶杯斟满,而后推到南轩武面前,示意他喝口水消消气,不疾不徐地问:“然后呢?”
南轩武咕咚咕咚一口将茶杯中的水悉数喝掉,狠狠地将茶杯置在桌子上,明显就是那股恼气一点都没消下去,反而更盛了:“什么然后?”
“按着殿下的意思,将那些眼线全部杀掉,四皇子发现自己的人断了线,肯定会心惊,但并不会畏惧。我若是四皇子,我肯定会再收买府中其他人当做我新的眼线,到那时候殿下打算如何做?如何排查谁被收买了,谁又是干净的?”凝玉眼睛也不眨一下,说话的语气虽然温柔,但也带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压迫。
南轩武顿时无言,他明显没想到之后的打算,只想着见把眼前知道的人都解决了,好一解心中之气。
茶水没能浇灭他的怒火,凝玉的这番话却让他渐渐熄火了,他垂着眼皮看着桌子上早就空掉的茶杯,兀自又取了一个新的,倒满茶水后推到凝玉面前,闷闷地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凝玉强忍着没让嘴角漫出笑意,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摸清南轩武的脾性了,倒杯水而已,这个举动放在别人身上微不足道,但是若是南轩武做了,便是示好的意思了。
毕竟他的性格让他一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最合适的就是在这种小事上示示好。
凝玉素手轻抬,拿起那茶杯清酌了一口,算是认可了南轩武的诚意,眸光泠泠地说:“那些眼线都是在府里做杂事的人,虽说能探听到消息,但是进不了殿下的书房,也没机会跟殿下近身,这就给我们留了很大的余地。”
南轩武“嗯”了一声,一副虚心求学的样子,半分都不敢打岔,凝玉到底没忍住扬了扬嘴角,而后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与其处理掉他们,不如先留着,就当我们全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这样殿下想让四皇子知道什么消息,都可以通过这帮人去传,四皇子也不会起疑。”
南轩武这次没再多拆开凝玉的话在脑子里想几遍,实在是她的话说的也很直白了,他当即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留着他们,给南轩锐那个混账传假消息?”
凝玉眼眸弯弯,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另一只手撑着脸,手肘撑在桌子上,随意地问:“既不打草惊蛇,又可以将那些眼线为我所用,殿下觉得如何?”
南轩武当然觉得好,这件事便全权交给凝玉去做了。
此后什么时候给南轩锐传假消息,消息的内容是什么,都是凝玉着手安排,南轩武让她不必提前和自己说,凝玉却不听,每次安排之前都打着商量的旗号告知南轩武一声,自然南轩武也从来没有反驳过。
而等南轩锐因为谋反之事暴露悬梁自尽后,凝玉迅速地血洗南轩武的府中,将那些眼线悉数揪出,当着全府人的面下令杖责一百,生生地将他们打死,而后冷着脸对围观全程噤若寒蝉的其他下人说:“你们记着,你们在府里做事,拿着府里的工钱,就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以后再让我发现谁敢吃里扒外,面前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她这句话说得极不留情满,寒意岑岑令人心惊,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众人胆颤之余都是连话都不敢说了,只有不断点头的份。
府中佣人此前只当凝玉是二皇子宠着的一个丫鬟,平日对她虽没什么不敬,但也并非有多少尊重,这一次立威之后,着着实实的让府中其余人意识到了凝玉在府中的重量,从那之后府中大事小情都会过问凝玉,每个人都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俨然把凝玉当成了二皇子的红人,府中的管家。
凝玉知道南轩武对于料理府中事从不上心,也就没有客气,做事之余顺便帮他打点府里,整个府中都是焕然一新。
凝玉从未多想过自己为何要多次一举揽下那么多的事,只当自己是看不惯南轩武的散漫和怠惰,直到南轩锐倒台,南轩武愈来愈得圣意,在京中贵女们间的名气也渐渐好转后,她才惊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什么心思变得不一样了。
这份心思让她觉得陌生,又隐隐有些仓皇的熟悉感,凝玉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只觉得它让自己的心中渐渐涌进着酸涩,也渐渐让她一日更比一日的难以忍受。
南轩武以前在京中的名声极差,许多官贵人家若是家中有家龄的姑娘,看到他都要绕道走,生怕自己家的女儿被他惦记上糟蹋了。
可是自从他从战场上回来后,竟渐渐不再随意碰什么女人了,再也没在外面惹过事。一开始大家还无知无觉,恍然发现这点后都惊掉了下巴,还奇怪二皇子怎么突然转了性,毕竟不是禽兽的二皇子大家觉得很陌生啊!
不再糟蹋女人也就罢了,偏偏他在朝中做的事一件比一件漂亮,时间久了,原本一直躲着他的那些官贵世家又开始活泛起心思,只想着二皇子改邪归正了,又极得圣宠,若是自己的女儿能嫁他为妃,日后指不定就能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呢。
这样的心思一起,南轩武的府中就开始渐渐有了客人,一开始是朝中一些大臣来访,后来是那些大臣带着家眷,多半是自己的女儿过来做客,再到后来索性那些贵女们自己就登门拜访了来,打着替父亲问好的名义,一个劲儿地跟南轩武套近乎。
而这其中又以兵部主事严茂的女儿严若妤最甚。
兵部主事并不是多大的官,严茂年纪不小了,且本就能力有限,眼瞧着再往上升没什么可能,便牟足了心思想让女儿得到二皇子的青眼。
严若妤虽也算是个贵女,但平日过惯了衣来伸手的日子,心中虚荣不亚于旁人半分,私底下听说有机会做未来的皇后,当然也就往南轩武身上多放了几分心思,最直白的表现就是,她隔三差五就会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来南轩武的府上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