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外面有人敲门。
颜润兮开门一看,来的是庄夜娘。
庄夜娘昨晚侥幸未死,从亲妹妹的剑下捡了一条命,后被盛欢宜送回熊府,醒来后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此时她面色憔悴,眼神黯淡,跟平日判若两人。
文悔轻正要张口安慰两句,夜娘却道:“什么都不用说,我来是想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你怎知我们很快会走?”文悔轻笑了,“这里有吃有穿又安全,也许我们三个要住上一辈子。”
“我知道你们和姓雷的有交情。”夜娘无心开玩笑,直截了当地说:“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们出去若是见到我妹妹婉心,务必要帮她一把。”
“那是自然。”文悔轻一脸郑重,“不过,庄夫人她,她到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夜娘斩钉截铁,“我庄夜娘敢以性命保证,我妹妹绝不是无头怪案的帮凶,她跟这案子也没有任何关系!”
文悔轻:“那你能否告诉我,昨晚你为何被人全身绑着白布,送进了义庄?”
“没人送,义庄是我自己去的。”
夜娘看了看三鬼惊讶的表情,进一步解释:
“有人劫持了万锭金,写信让我单独带着银两,去义庄赎人。结果我到了那里,被人暗中偷袭,晕了过去,之后的事情就完全不记得了。”
“这样么……”文悔轻若有所思。
夜娘没有逗留,颜润兮送她出了门,回来看到文悔轻仍是两眼出神。
“二哥,想出什么眉目了?”她问。
文悔轻:“假如夜娘没有说谎,那么我确实能想出一点眉目,但也仅此而已。”
“是什么?”颜润兮好奇。
“有人劫持万锭金,写信让夜娘去义庄救人,把夜娘逮住之后,再以同样手段,要挟庄婉心去义庄杀人——庄婉心以为杀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就能救出亲姐姐,却不知幕后之人用心之歹毒,远超她的想象……那人如此设局,似乎是因为仇恨而报复,只是不清楚要报复的是姐姐,还是妹妹。而这私人仇怨,怎么又会跟几十件无头怪案牵连在一起呢……”
文悔轻眉头愈紧,声音愈低,看起来思路又钻进了死胡同。
“果然是仅此而已。”卜天裂冷不丁说道:
“二哥这一点推定,前提是刚才夜娘没撒谎。”
“不错。”文悔轻表示同意,“虽然夜娘跟咱们交情匪浅,但为了袒护包庇亲妹妹,我相信她什么事情都肯做,撒谎算得了什么?”
对于案情,他思来想去,最终放弃:
“算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还是留给雷醒我这样的人去操心吧,咱们还得挣钱养家过日子。”
“现在他都已经成了怪案的帮凶,你还指望他破案?”颜润兮问了一句,又露出笑意,“看来愿意相信他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曾经非常相信他,可眼下难免有些动摇,因为他毕竟是独孤大魔头的徒弟。”文悔轻满脸纠结的样子,“可是,不算大哥和你们两个,放眼整个江湖,能让我愿意相信的人,除他之外还有谁?”
颜润兮的笑意更愉悦,声音也温柔起来,转头问道:“三哥,你呢?”
卜天裂盯着她,目光慢慢变凝重,变深沉:
“对于那小子,必要时我可以为他拼上性命,但我永远不会说相信两个字,除非,除非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把你娶进门!”
……
渥州两座大城,隆皋近海,咸庆靠湖,两地之间,有座若涯山,明溪幽谷,峻峰郁林,历来即是游人揽胜、隐士藏身之佳境。
山谷深处的莲朵峰,十多年前有人来此披荆斩棘,叩石垦壤,在峰顶上建起一座庄园,名唤谪园。一开始,主人把这里当作怡情养心的别墅,不时住上个一两月,后来则是长住下来,以至画地为牢,足不出户,数年没有下过莲朵峰一步。
这位主人,就是全丕派已故前任掌门殷统的妻子、曾经也赢得过“江湖六美之首”这一艳名的慕容秋染。
慕容秋染曾经是一位美人,倾国倾城之美,万众瞩目之人……
然而美人迟暮,明日黄花,一切终成过眼云烟,浮华一梦。
属于她的江湖,属于她的时代,悄然落幕,一去不返——
便如同此时这轮落日,云层遮蔽,依山而下。
“谪园……”寒风沥沥的山道上,颜润兮望着天边,吐出一道白气,“为什么叫谪园呢?”
“意思就是天上的神仙,被贬下了凡间。”文悔轻也望着前方,眼里有数不尽的落寞,“当年的她,曾是那么顾盼多姿、神采飞扬的一个人……”
“何管事,你说这谪园还分为内园和外园?”神情淡漠的卜天裂,没有那么多感慨,扭头对旁边同行的一名中年男子问道。
中年男子叫何钊,是谪园的人,这一趟专门来山脚下接应幽府三鬼上山。
“不错,内园外园,大有区别。平日里,内园由夫人和她的几位亲近之人居住,若有贵宾,也可入住。而外园嘛,主要就是下人们居住。”何钊一副忠厚严谨之相,郑重叮嘱:
“三位一定要记住,内园禁地,万万不可越过雷池一步。”
幽府三鬼各自点头。
当然,此时他们的身份,绝对不是幽府三鬼,而是三个纸扎匠,受谪园聘请,来此制作冥器——
再过十来天,就是殷统的忌日,慕容秋染要烧化大量冥器给亡夫,这些东西易湿易损,冬日寒风冷雨,将它们从城中送往谪园,大为不便,干脆就请人上山来做。
而且选中的人,偏偏就是带着任务而来的幽府三鬼。
此事从头到尾,皆由何钊一力促成。
因而,何钊的身份,也不仅仅是谪园的管事。
他早已被孙敬瞻暗中收买,负责监视慕容秋染和整个谪园。
不过限于自身的能力,他的情报工作并不令人满意。
但此次做一做内应,配合三鬼行动,他还是能够胜任的。
“何管事是负责外园的事务吧?”卜天裂继续问道。
何钊点头,“夫人生性谨慎,我侍奉她不过才有六七个年头,只能在外园帮点小忙。”
卜天裂:“内园由谁来管?”
“屈管家。”何钊挤出一丝笑意,“屈管家跟随夫人二十多年,园中自夫人以下,所有人都要听他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