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管家叫屈谅,与慕容秋染年纪相当,年轻时和许多江湖中人一样,极度迷恋慕容秋染,为追求所爱,做出过许多荒唐和疯狂的举动。
同时和那些江湖人一样,他所有的努力,到后来都付之东流。
不是他长相不帅,不是他武功不高,不是他人品不行,不是他家世不好,而是在全丕派掌门殷统面前,他和其他追求者只能被人“一览众山小”。
败给殷统,他无话可说。
但他有事可做,做出了一生中最为荒唐和疯狂的事——
毁容,去势,他把自己变成了不可能再与其他女人产生联系的一个怪物,然后要死心塌地跟随慕容秋染,一生为奴,给她当牛做马。
慕容秋染拒绝过这个怪物很多次,最终还是接纳了他。
“如此说来,我们若是见到那位一言九鼎的屈管家,可得提着脑袋走路了。”文悔轻嘿嘿一笑。
屈管家的底细,幽府三鬼自然是提前了解过,这句台面上的话,算是装作浑然不知,免得万一路上的谈话被人偷听去,泄露了自己江湖人的身份。
峰顶越来越近,碧瓦朱檐的房舍掩映在茂密幽寂的树木间,透着世外的孤独感,也透着人间的烟火气。
颜润兮一路走来,此时发出感叹:
“山光水色,不沾浮尘,真当得起缥缈如梦四个字。”
卜天裂却白了她一眼,“跟着二哥这么久,四妹你也学会咬文嚼字掉书袋了?”
“颜姑娘,你若是秋天至此,抬头便可望见层林尽染,五色斑斓,蓝天白云之下,金风万里,枫松若浪,那才叫缥缈如梦呢。”何钊难得地抒发一下内心情感。
不多时,四人到达谪园。
有何管事在,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幽府三鬼除了携带必备的工具,其他都不用操心。
来到住处,放下行李,何钊带他们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吃过晚饭,稍事休息,三人连夜就开始干活了。
何钊给出一份清单,上面列举了所需冥器的品类、数量以及具体要求。
幽府三鬼,各有分工。
颜润兮精于手工,负责定造型、扎骨架、外形装裱。
文悔轻在笔墨上有功夫,负责配色、绘制图案。
卜天裂隔行最远,却是舞刀弄剑的高手,负责裁剪纸张和制作篾片篾丝一类的杂活。
来谪园之前,三人曾在纸扎铺里学习过几天,尤其颜润兮天分颇高,又有根底,数日苦练,其技艺与火候已经不逊色于这一行的老师傅。
当晚丑时将至,三人才离开做工的那间大堂,回到住处休息。
第二天趁着空闲的时机,三人往庄园深处走了走,见到了外园与内园的界限:一道普通的砖墙。
对于谪园的佣仆们而言,这道砖墙是不可逾越的,因为他们一旦那么做,不仅手里的饭碗要丢,弄不好性命也要丢。
对于三鬼而言,越墙轻而易举,只要小心行事,也不会存在暴露的风险。
他们唯一要顾忌的,是砖墙之后可能暗藏着的机关陷阱。
目前,他们还不能贸然行动。
空旷的大堂里,三位纸扎匠安静地工作着,紧张而有序,只有纸和篾片的摩擦声,从不间断。
到了忌日那天,这间大堂会摆放灵台,安放灵位,当作祭奠亡者的场所。
而现在,除了那些已经完成的各类冥器,这里还是空荡荡。
那些纸扎的人物、车马、房屋、器用,不说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却也颇为逼真。
白天倒没什么,只是到了夜间,这里就显得比较吓人——幽僻深山,死寂庄园,只有这些纸扎之物,不眠不休,不时被阵阵阴风吹动,似要精灵附体,变假为真……
也只有像幽府三鬼这样的角色,才能对此安然处之。
此时颜润兮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竖起耳朵,“谁在外面?”
文悔轻和卜天裂听力稍逊,反应慢了一拍,都朝门外望去。
一个苗条的身影走了进来。
“阿珍?”颜润兮目光冷冷的,“你是叫阿珍吧?”
“是我,颜姑娘记性真好。”那年轻女子露出浅笑,抬起手里的食盒,“我给各位师傅做了一点宵夜,你们可别嫌弃我手艺不好。”
“宵夜?来得正好。”卜天裂肚子正饿着。
阿珍是外园的一个丫环,模样俊俏,性情活络,上下讨喜,左右逢源,看着又不像仅仅只是一个丫环。她手脚麻利,做事勤快,里里外外不消停,这两天没少在幽府三鬼面前晃悠。
不过她主动做了宵夜送来,倒是让人意外。
“珍姑娘真是有心人,辛苦了,多谢。”这大冷大寒的冬夜,文悔轻吃着热乎乎的宵夜,脸上泛起红光。
“是吗,那三位师傅要怎么谢我啊?”阿珍笑得天真,在一排纸人面前晃来晃去。
“我们是手艺人,姑娘平时喜欢什么小玩意,我们可以做了送给你。”文悔轻答道。
“嘻嘻,你要把这些纸人送给我么?”阿珍把手一指。
“不不,不是那意思。”文悔轻连忙摇头,“手艺这种事,一通百通,别的东西我们也会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开口,就没有我们做不出来的。”
“不用那么麻烦——”阿珍像在开玩笑,又像说认真的,“我这人最喜欢的是美男子,我看你们做的这些纸人,个个都很漂亮,以后有机会,就请你们做几个赏心悦目的美男子送给我吧。”
文悔轻一怔,尴尬笑笑,啥也没说。
宵夜吃完,阿珍收拾碗筷,脚步轻盈,风一样飘然而去。
“她的轻功不错。”颜润兮望着门外。
“果然有些名堂……”卜天裂也在暗暗点头。
“二哥,以后她做的东西,还能不能吃?”颜润兮目光警觉。
“只要我动了筷子,你们就放心吃。”文悔轻表态。
他是用毒高手,这能耐不仅可以拿来害人,也可拿来自保。
此后接连三天,阿珍每晚都送宵夜来,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跟三鬼也愈发熟络起来。
这一晚,门外又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颜润兮头也不抬,打招呼:“阿珍,你来啦……”
忽然又觉得不对,这脚步声,比以往略沉重,而且不止一个人。
门口站着的,果然不是阿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