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确实很蹊跷……”文悔轻沉吟片刻,说道:
“之前毛恨长向我保证过,不管江湖上认识咱们的人有多少,谪园里都不会有知道咱们底细的人。以他的身份地位,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而且骗我对他也没好处。谋杀亲夫也好,谋杀亲爹也罢,只要今晚的事情,并不意味着咱们被人怀疑,那么现在就不必妄加猜测,免得自乱阵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卜天裂用沉默表示同意。
“三弟,我还要问你呢。”文悔轻的问题也来了:
“刚才,你到底为何盯着屈谅的手看?”
卜天裂目光一闪,寒意倍增:
“在他们进来之前,屈谅刚刚杀了人。”
如果屈谅看到这两道剑芒一样的目光,一定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
这样的目光,只属于凌厉狠辣的剑客,而不是平庸的纸扎匠。
“杀人?”文悔轻不禁好奇,“怎么杀的?”
“用手。”卜天裂回答,“赤手空拳,活活掐死。”
“何以见得?”
“因为在他手上,迹象明显。”
“像他这样的人,杀人之后应当不留痕迹。”
“可能是那人过于强壮,也可能是他对那人憎恨到极点,总之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来杀人,到这之后,仍未完全摆脱当时的状态。”
“哦……杀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很可能是个男人。”
文悔轻:“这就是你得出的结论?”
卜天裂:“你不信?”
“我信。”文悔轻道,“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卜天裂:“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我们来这已经好几天了,总要找点事做。”
“不,绝不能轻举妄动。”文悔轻摇头,“尤其是今晚。”
“咦?怎么今晚阿珍不来送宵夜么?”一旁的颜润兮,却想起了另外的事情。
“今晚早点收工吧。”文悔轻觉得心里不踏实。
“收工之后,真的不去查看一下屈谅杀了什么人?”卜天裂却跃跃欲试。
“三弟你着什么急?”文悔轻似笑非笑,“屈谅也许每晚都杀人,以后要去一探究竟,可以随你,但今晚不去。”
“好吧。”卜天裂有些遗憾,“算那小子走运。”
“一点也不好。”一个纤细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今晚你们非去不可!”
“阿珍?!”颜润兮当即听出来。
“哼……”那声音带着不高兴,“是我!”
“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要我一剑给你穿个血窟窿?”卜天裂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少女模样的纸人,冰冷质问,分毫不念这几天的宵夜之情,没有一点吃人嘴软的意思。
“我不会滚,有能耐你滚一个给我看看。”阿珍也很嘴硬。
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对于卜天裂这种人狠话不多的角色,最好别去硬碰硬。
她从一堆纸人里面,稀里哗啦地走了出来。
这一来,卜天裂也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对方是藏在纸人里面,没想到她直接就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纸人,而且能够以假乱真。
此人胆子很大,而且本领不小。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谪园有何目的?”卜天裂变得严厉。
但阿珍既然选择了主动暴露,自然就做好了准备:
“我不会说的,你问也白问,何不一剑杀了我?”
卜天裂眉峰一耸,“你以为我不敢?!”
“对,你就是不敢。”阿珍竟无惧色,还露微笑,“只要我死前叫唤几声,闹出动静,你们就得马上完蛋。即便我悄无声息让你杀了,明早整个庄园的人都会掘地三尺在找我,最后你们同样跑不掉——你们信么?”
“信。”文悔轻出面了,“珍姑娘,你别跟我三弟一般见识,他是个直肠子、急性子。”
“好啊,那我跟你谈。”阿珍见机很快,“我早看出你才是带头的那个人。”
文悔轻淡然一笑,不需要解释什么,“说吧,你想怎样?”
阿珍:“我要你们跟我一起,马上去查看一下屈谅今晚杀了什么人。”
文悔轻:“我们凭什么得听你的?”
“我知道了你们的底细,抓住了你们的把柄,你们却对我一无所知。如果我去慕容秋染跟前告发,你说结果会怎样?”
“你在威胁我们?”
“是的,你们最好明白这一点,乖乖认栽。”
“如果我们三个这次认栽了,往后岂不是要一直受你威胁?”
“那倒不会,今晚你们如果配合我,事后我就把自己的底细告诉你们,到时大家就平等了。”阿珍两手一摊:
“我是诚心想跟你们交朋友,一起闯过难关,否则我何必自己现身,冒这风险,费这口舌?”
“二哥,我相信她。”颜润兮首先表态。
文悔轻瞧了瞧卜天裂,点点头,“那好,咱们就合作一次,看你是否说话算数。”
夜过子时,被重重树影环绕笼罩着的谪园,如浸浓墨。
趁着夜幕的掩护,四条人影往后山疾行而去。
在前面带路的,是阿珍。
四人在一道石崖前面停住,低头指点讨论一番,顺着石崖上的藤蔓,向下降落。
刚一着地,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
一具具尸骸散落在这片草地上,有的只剩残缺白骨。
阿珍来到一具尸体前,用火折子照了一遍,说:“就是他了,刚死不久,被人掐断了脖子。”
文悔轻点头,“可惜了,挺俊的一位公子哥。”
尽管死状可怕,但仍可看出此人生前容貌出众。
“就是有点沉溺酒色,纵欲过度了……”文悔轻注视死者脸庞。
“屈谅为何要杀他?”颜润兮道,“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把人脖子都掐断?”
“想知道杀人动机,首先得弄清死者的来历,以及他和凶手的关系。”文悔轻摸着下巴,“阿珍,这人你以前见过么,他是不是谪园的人?”
阿珍摇头否认,“我从来没见过,他也绝不是谪园的人。”
文悔轻:“有没有可能他住在内园,极少出门?”
阿珍一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内园外园不过一墙之隔,就算他从生下来就不出房门,也总要有些风言风语吹进外人的耳朵里吧?”
“那他应该是个外来者,而且是在非常隐秘的情况下进入谪园的。”文悔轻审慎地下着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