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润兮在尸体上摸索,寻找着什么。
“不必找了,屈谅不会留下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卜天裂道。
“鞋子非常干净,干净得过分了。”文悔轻观察着,手指抹过死者的鞋底,“他不像是私闯谪园,然后被屈谅发现并杀死。他更有可能是被请进来的贵客,并且在一个隐蔽的场所中,养尊处优地生活了一段时间。”
“那么,谪园的管家,为何要凶残地杀死自己的贵客呢?”阿珍脸上,透着诡秘的微笑。
“不用问我,你知道的一定比我们多,不是么?”文悔轻一眼看穿。
阿珍没有否认。
“难道,难道他是慕容夫人的情夫……”颜润兮好像恍然大悟。
“颜姑娘好聪明。”阿珍眼神变冷,看着死者,“不过像他这种货色,说是面首更贴切。”
“珍姑娘眼界很高啊。”文悔轻开始套话,“不知你认识哪位公子,能当得起慕容夫人的情夫?”
“当得起?谁稀罕这个当得起?”阿珍不屑之极,“慕容秋染这个老妖婆,给他提鞋都不配!”
“哦,天下还有如此优异的男子?说吧,他是谁?”文悔轻循循善诱。
阿珍:“你想知道?”
“是时候说出你自己的底细了,咱们可是约好的。”文悔轻面色和蔼,“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潜入谪园,必然跟那位公子有关。”
“阿珍,别啰嗦,快点说!”颜润兮催促道。
“晴雨公子。”阿珍淡淡地说出四个字。
平淡之下,回味无穷。
所有情感,尽在其中。
“晴雨公子?”文悔轻大感意外,“你说的是江湖三公子之一的晴雨公子?”
阿珍不语,有些失神。
“唔……”文悔轻不觉频频点头,“真是这位公子的话,确实可以不把慕容夫人放在眼里。毕竟慕容夫人,唉,在别人眼里她已经老了……既然如此,晴雨公子又怎会跟慕容夫人产生瓜葛?”
“我来这里,就是要找到这个答案。”阿珍咬着嘴角,一脸决然。
文悔轻:“难道晴雨公子在谪园?”
“我不确定,但自从公子失踪之后,我能找到的线索,都显示他有可能到了这里。”
“珍姑娘,你是晴雨公子的什么人?”
“我,我是他的丫环。”
“丫环?仅此而已?”文悔轻笑了,“恕我直言,以你在谪园的表现,根本就不像一个丫环。”
“她当然不是丫环。”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她叫姚珍,是飞虹寨寨主家的千金小姐,三年前偶然邂逅了晴雨公子,一见钟情,两人共赴鱼水之欢。此后她更是难以自拔,立誓此生非晴雨公子不嫁。谁知对方风流成性,厌倦之后便狠心离去,再不露面。三年来,姚小姐跋山涉水,风雨无阻,寻遍大江南北,雄关内外,只为找到晴雨公子的踪迹,再续前缘。”
男人边走边说,来到跟前。
“何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文悔轻问道。
“我也不想在这里。”何钊看起来又冷又疲,叹气道:“但我的职责是监视谪园,屈谅杀人抛尸,我怎敢不第一个赶到现场?”
“这位姚小姐的底细,全丕派早已查明并告知你,对么?”文悔轻道。
何钊:“不仅是她,谪园里每个人的底细,全丕派都了如指掌。”
文悔轻:“你是谪园的管事,明知姚小姐另有企图,怎么还敢让她在这里做丫环?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你岂不是担待不起?”
“文兄果然熟谙人情世故……”何钊反应尴尬,“按理说,我不该让她在此容身,可是她对晴雨公子痴情太甚,为了留在谪园,也为了日后方便行事,她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说到这里,他面露难色,缄口不言。
“简单说,就是你俩已经上过床了?”卜天裂直来直去。
何钊老脸一红,没有否认。
“你说对了。”姚珍却若无其事,对卜天裂道:“只要你肯诚心帮我,我陪你上床也无所谓,不过事后你要保守秘密,免得坏了大家的名声。”
“那我呢?”颜润兮凑了上去,“我可是一直都诚心想帮你。”
“你?啊呸——”姚珍也红了脸,“走开,我对女人没兴趣。”
颜润兮无声冷笑,透着孩童般的狡黠。
文悔轻也笑了。
到底是江湖儿女,这位姚小姐再是痴情,也跟一般的千金小姐痴得大不相同。
“原来珍小姐还要顾及名声,还想着日后要做晴雨公子的正房夫人?”文悔轻笑言。
“就算他以前弃我而去,就算他一直跟别的女人风流快活,我也不会怪他。”姚珍稍作沉默,吐露心声——
“不过他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在嫁给他之前,我可不会为了他扣紧裙带,守身如玉。”
话虽如此,众人却瞥见她眼角的点点泪光。
文悔轻难免怜惜,“倘若找到晴雨公子之后,他始终不肯付出半点真心来待你,你又该怎么办?”
姚珍眼眶一红,咬牙道:“他若执意不要我,我就在他面前雪刃穿喉,血溅五步,痛快了结残生,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男女痴情,从来是柄双刃剑,愈是坚锐,伤害愈深。
“何管事,我知道全丕派耳目遍布,消息灵通,所以,我想尽快知道此人是谁。”文悔轻看着地上的尸体,引开话题。
何钊却道:“没这必要了。他和之前被杀死并抛尸的几个年轻人一样,都是一些整日声色犬马、偷香窃玉的浮浪公子、纨绔子弟,行事荒唐,没有因果可循。要弄清他们的死因,查明其中内幕,只有深入虎穴这一条路可走。”
他举目仰望,朝着谪园的方向。
文悔轻:“你想让我们今晚闯一闯内园?”
“不,今晚不宜。”何钊摇头,“像今晚这样的杀人抛尸,最近几个月屡有发生,根据我的观察,一到这种情况,内园里面就不太平静。”
“内园中,到底住着哪些人?”文悔轻又问。
“这个嘛,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一直到现在都无法确定内园有多少人。”何钊挠挠脖子,面色有愧:
“有时候,内园之中会多出一些陌生的面孔,过一段时间又消失不见了,当中的有些人,我能在这石崖下找到他们的尸体,但有些连我也不知道最终去了哪里。总的来说,一直住在内园的人只有三位,除了慕容秋染和屈谅,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哑巴女仆,大家都叫她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