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来了。”守在暗道口的卜天裂提醒。
“是何钊和姚珍。”他随后补充。
“咱们先下去。”文悔轻拍拍颜润兮，“或许下面的朋友知道这玉镯的来历。”
他猜对了。
见过这只玉镯的是何钊。
“哑姑，是哑姑……”他神情凝重，“我看见她戴过这东西。”
他瞧了瞧众人的反应，“哑姑和屈谅一样，身上从不佩带饰物，很可能是担心遗落在外，暴露了自己。但哑姑毕竟是个女人，暗地里应该佩带过喜欢的饰物，而戴的次数多了，难免偶尔会忘了摘下来。所以我在谪园这么久，还是有幸见过这只玉镯一次，并且印象颇深。”
“哑姑？”姚珍东张西望，“她来这里做什么？还有，刚才出什么事了，谁在这里放火烧东西？”
“哑姑暗中窥探，是我听到动静，受了惊吓，不小心打翻烛火，烧坏了一个纸人。”颜润兮回答道，“至于哑姑来这的意图，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姚珍尚存疑虑，张了张嘴，没说话。
何钊没有深究，望着墙角那条暗道，“哑姑是内园的人，她来这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找到了一条前往内园的通道。”
“唔……”文悔轻不以为然，“哑姑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对我们三个有什么怀疑？而且刚才在交手的过程中，她被我四妹用武功击退，我们三个这纸扎匠的身份，想必也保不住了。”
“未必。”何钊想了想，说出看法：
“如果内园的人要暗中监视你们，或者做些其他的，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察觉。因此我觉得哑姑这次出现并无深意，而且是她的个人行为。她可能没想到颜姑娘会武功，但江湖中人，很多都是委身于五行八作，各有一门生计。一个纸扎匠身在江湖会武功，这也不是多么稀奇古怪的事，文兄可别把情况想得太严重了。”
“但愿如此吧。”文悔轻虽觉不妥，却也无可辩驳。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内园走一趟！”姚珍已经不耐烦。
“不可！”文悔轻连忙制止，“今晚去，太冒险了。”
“四妹，把那只玉镯放回原处，让暗道保持原样。”他对颜润兮吩咐道，“明天你再进去看一眼，如果玉镯不见了，那我们可以碰碰运气，从暗道潜入内园。”
颜润兮心中明白，依言而行。
第二天她钻进暗道查看，发现玉镯已经被人取走，其余皆无异样。
深夜时分，大堂里漆黑一片，四条人影消失在墙壁高处，留下一屋的纸人，寂然静观，无声凝视，只有阴风惨惨之时，他们才开始窸窸窣窣，窃窃私语……
四人是幽府三鬼和姚珍，负责策应的何钊，不在其中。
他只是在傍晚的时候，陪同着屈管家，来大堂确定了两件事：
一， 纸扎的种类和数量，已经大致完成。
二， 一部分纸人经过特殊处理，在燃烧的时候，能够显现“谋杀亲夫”四个大字。
暗道中，四名探秘者的心情，并不轻松，而暗道的另一头，是一间气氛沉郁的卧室。
他们鬼魅般钻出墙壁，发现这间卧室无人。
“这是哑姑的房间。”姚珍往桌子上一指。
那只断了的玉镯，安静躺在上面。
“是她的房间没错。”卜天裂道，“问题是她人去哪了？”
“如果她打开房门外出了，那我们毫无办法。”文悔轻环顾四周，“如果她是从房间里面走掉的，或许四妹可以出把力。”
颜润兮会意，目光搜寻，不时用手摸索，不放过任何一个旮旯。
最后，她钻到了床底。
一声微响，某处洞开。
“进来。”颜润兮悄声说。
又是一条曲折幽暗的密道。
四人走在其中。
为了不暴露，他们摸黑前行，相互仅仅可见对方模糊的面目。
“四妹，看来此处的古怪，跟那老头脱不了干系。”文悔轻说。
他指的是翁皓愚，前面的姚珍当然听不明白。
不过，姚珍有自己更关注、更在乎的人与事。
她的目光，紧盯前方。
然而前方漆黑阴森，如同无尽深渊。
幽府三鬼，不由得暗自握紧武器。
走不多时，密道两边似乎微微反光。
四人停下，观察片刻。
“是镜子。”
他们得出同样的结论。
密道两边，竟然安装着两面大镜子。
“这样的地方，为何有镜子？”
这是他们内心共同的疑问。
然而此时此地，任何疑虑和讨论都是多余的。
他们唯有默默前进。
偏偏颜润兮却惊叫一声：“糟糕，是幻局！”
“什么——”文悔轻停下脚步。
“二哥，刚刚在镜子前面，你有没有看到你自己？”颜润兮问。
“当然看到了，不然我凭什么认定那是镜子？”文悔轻道。
颜润兮：“三哥你呢？”
“嗯。”卜天裂点头，“我看到自己在镜子里，不过我没想到，自己竟然长得这么英俊。”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俩想过没有，我们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怎么可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颜润兮的语气，愈发紧张。
“难道那根本不是镜子？”文悔轻气息变粗。
颜润兮：“是镜子没错。不过一旦在镜中看到不可能的景象，就说明你出现了幻觉。”
“出现幻觉，就意味着有人施加了幻术，施加幻术，就意味着有人在布置一场幻局，对么老四？”卜天裂依然很沉得住气。
“不错……”颜润兮把目光转向姚珍。
“我没有看到我自己——”姚珍不仅是镇定，更像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我看到的是我家晴雨公子。”她讷讷道。
幽府三鬼，个个都有一副鬼心鬼胆，此时却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中了幻术，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已经被人发现了。”卜天裂问道。
“那倒不一定。”颜润兮回答：
“一旦入了幻局，多数人都会出现幻觉，就像你一靠近火堆，就会感觉暖和，这跟你行踪是否暴露，没有必然联系。”
“那我就放心了。”卜天裂叹道，“否则为了查清一个老寡妇的门前是非，咱们实在不值得冒这样的风险。”
文悔轻却并未放心，“四妹，你觉得布置这个幻局的人，是不是那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