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颜润兮稍作沉默,又道:
“布置幻局的人,称为控局者,他可能是一位幻术高手,也可能是幻术高手将一套幻局固定下来,留下局眼,交给别人掌控。此人即便是个初学者,只要能熟练运用局眼,照样也会掌控幻局,衍变种种幻象。这密道是老头所建,这幻局也是老头所创,若他本人在此坐镇,我们恐怕就很难直抵此间。”
“看来这控局者是另有其人了……莫非就是哑姑?”文悔轻想起当初在山谷雪地,幽府三鬼差点被翁皓愚暗算,不禁心有余悸:
“只要不是那老头亲自坐镇,咱们不妨就冒这一次险。”
“记住,往前每一步,大家看到的景象都未必是真实的。因此,无论你们见到什么,都务必保持冷静和安静,千万不可暴露自己。”颜润兮叮嘱完毕,率先出发。
前方的路,渐渐明朗起来。
那是因为烛光的指引。
这条密道所抵达的秘密,一步步呈现在眼前。
眼前是个圆形的大厅,正中立着一面宽大厚实的青铜镜,被一簇簇烛光环绕着,宝光耀眼,那镜中景象,繁美绮丽,几乎纤毫可见。
除此之外,这厅中素净无物。
为探秘而来的四人,只能被吸引到铜镜之前。
镜中所现之地,不知是何处,但见红幔粉绡,交织如云霞,香氛艳光,氤氲如仙府,似有一男一女两条人影,鱼鸟般穿梭其间,游戏追逐,狎昵搂抱……种种发乎天性、自然流露之举,时而令人悠然神往,时而又令人面红耳热。
亦有欢愉嬉笑、温存呢喃之声,飘飖如风雨,恍若在天际,恍若在身畔。
镜前四人,俱为泥塑。
只可惜那对男女忽远忽近,形影翩飞,始终不让人窥见其真容。
“是他,是他的声音……没错,就是他!”姚珍全身颤抖起来。
“嘘——”颜润兮紧张兮兮,“都跟你说过了,这是幻觉,是虚幻。”
“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姚珍痴痴冷笑,“现在我已经分不清了!”
她突然抬腿,迈入了铜镜之中。
颜润兮伸手想拉她,赶紧又缩回。
镜中景象,猛然一变——
之前的仙府消失了,只有阴森寂暗、白骨累累的洞窟一座,而姚珍浑然不觉,一步步深入其中。
幽府三鬼正觉侥幸,脚下却地动山摇,头顶也震如雷霆。
“要塌了!”文悔轻忍不住惊呼。
“不,二哥,别信……”
颜润兮踉踉跄跄,还在尽力解释:
“阿珍闯入铜镜,控局者已经发现了咱们,要用幻术逼我们全都进去……万万不可,绝对不行……”
“既然都是幻境,何不干脆进去看个明白!”卜天裂把心一横,一脚跨出。
“三哥!”颜润兮毫不迟疑,抓住对方衣角,在被带进铜镜的一瞬间,回眸苦笑,“二哥你保重……”
文悔轻愣了一下。
“小丫头,我还保重个屁啊。”他更是连连苦笑,往前冲了进去……
仙府重现!
人似鱼鸟,无忧翩跹。
幽府三鬼和姚珍,呆呆望着眼前的场景。
那对男女依然在镜中,他们四个依然在镜外。
穿入铜镜之后,似乎,一切都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不,有不同——
姚珍一抬脚,再次要穿入铜镜。
颜润兮这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干什么,别闹了!”
“你们没发现么?”姚珍激动地大喊,“晴雨他,他离我们更近了,样子能看得更清楚了……放开我!让我进去!”
“她说的没错。”卜天裂目似寒星,第一个再次穿入铜镜……
如此这般,四人一共穿镜十余次,最终——
“晴雨,你……果然是你,呜呜呜……”姚珍泪眼婆娑,浑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游过了一片大湖,刚刚登岸。
镜中的晴雨公子真人大小,鸿衣羽裳,倜傥不羁,依然忘我于春宵暖帐,对于此界之外的窥视者和那个凄哀欲绝的痴心人,何曾有半分察觉?
而与他成双成对、逍遥若仙的那位女子,自然也已经现出真容。
“怎么会……”卜天裂紧握拳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竟然不是慕容秋染?”
“是或不是慕容夫人,现在还无法盖棺论定。”文悔轻在背后语气幽幽,“难道老三你忘了,此时所见,皆为幻相?”
“那么——”卜天裂面色犹疑,“是或不是晴雨公子,也很难说,对吧?”
“对。”文悔轻点头,转向颜润兮,“四妹,你在想什么?”
“二哥,我们深陷幻境,恐怕再也出不去了。”颜润兮面若死灰。
卜天裂:“嗯,这一点倒很真实,毫无疑问。”
文悔轻却道:“未必。所谓否极泰来,物极必反,这面镜子里的人,已经和真人一样了,还会有下一面镜子么?”
卜天裂:“你觉得,我们已经来到最后一面镜子前,下一次,就能闯出幻局?”
“试试看吧。”文悔轻叹气。
咣!最靠前的姚珍,已经开始行动,足尖却踢在了镜面上。
砰!额头又重重撞到镜面,几乎要昏倒。
咦?卜天裂伸手一摸。
“进不去了。”他说。
最后一面铜镜,无法穿入。
“出口已被封死了。”颜润兮再度沮丧。
“出口?”文悔轻沉吟着,“这镜子既是幻局入口,又是幻局出口……难道,它就是能够关闭和开启幻局的局眼?”
颜润兮眼睛一亮,精神稍振,“二哥有何高见?”
“怎么操控局眼,咱们自然是不知道,但咱们可以把它破坏掉!”文悔轻露出狠意。
颜润兮:“怎么破坏?”
“既然是眼睛,那就戳瞎它!”文悔轻盯着镜面,眼里有血丝,“我不信它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它本来就是铜做的,而且这厚度……”颜润兮用手掌比了比,笑容苦凉,“我自问没有能耐戳穿它,只怕二哥三哥你们也……如果,如果那个姓雷的在这就好了。”
“四妹,你也太小瞧我等了。”卜天裂亮出兵器。
“三哥你——”颜润兮微微一怔。
“二哥有智谋,四妹有手艺,那我就只有一身蛮力了。”卜天裂铿然拔剑,后退两丈,腾身而起,喝道:“都闪开!”
他的外号,叫做“飞剑裂天”,这无疑是过于夸张的溢美之辞。
可此时颜润兮在一旁昂首仰望,只觉一剑横空,恍如开天,锋芒已然盖过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