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
“鬼啊!”
“哼,哼,啊啊啊啊啊啊!”
平浪连滚带爬地逃,米哈伊尔因为他身上的那个护符,竟是无法靠近其分毫。但营造出闹鬼的气氛还是很简单的。
一个真鬼来营造闹鬼......
也许知道真相比蒙在鼓里更可怕吧。
眼前的场景变化了,这还是在劳改营吗?
还是实验营?
黑暗,让平浪的方向感消磨。焦虑如蛆蛹般蚕食着他的理智,推他陷入崩溃的边缘。
不能说他的心理素质太差,只能说看到刚刚那一幕,还是如此近距离......别说是他,就是换个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来也得被吓得逃跑啊。
虽说他也算是个职业杀手的说。
“那......那个小女孩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狼顾之鬼?真他吗见鬼,难道还有萨卡兹人也姓司马?”
他脑中混乱的思绪挑起了一根记忆的神经——炎国传说,大炎国土上的某一代司马姓的皇帝,可以将头颅扭转一百八十度。时人称之为狼顾之相,死后即称狼顾之鬼。
要是让米哈伊尔知道了他的想法,估计怕不得要满头黑线。啥子狼顾之鬼哦,他作为一个真鬼,做到这不是很容易的吗。
没等平浪思索更多,米哈伊尔继续营造出了更多的恐怖。
一幅幅陈年的旧画,里面的人物都在不约而同地望着平浪。
一个个阴暗的角落,都在发出不同人交谈的声音。
鬼!鬼!鬼现身了!
“啊啊啊!程前辈救我!”
平浪一边跑,一边把手中的护符捏的死死的。而出于恐惧,他正朝着道路尽头有光线的地方行进。
尽管光芒很微弱,但也如同即将溺死的人看到的一根稻草般,都是救命的象征。
拼尽全力,只为搏得一线生机——虽说米哈伊尔本来就不想杀他。
“我擦,这小子脑子有病吗。不往出口跑,往更深处可劲狂奔......”
“慢着......这尽头好像是......?”
“吓!”
地下室里,正翻看着虎式坦克设计图纸和改装蓝图的白岩突然见到了米哈伊尔出现,于是点头示意:“你把那家伙搞出去了?效率挺快的嘛。小莲没受伤吧?”
“小莲没事,但那小子估计要有大事了。”
“怎么?你把他吓出心脏病了?”
“严重的多,他在往焚尸营的方向跑!”
“......牛啊。”
白岩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打算离开地下室。
“营长,你干嘛?”
“去救那家伙。”
“别别别!那可是焚尸营......你去了会死的,十死无生!”
“......但我必须要去啊。”
“那可是个杀手,是个刺客。他刚刚差点杀了小莲。”
“......问题不在于我多么慈悲,问题在于这货在我的集中营里失踪了。万一他是被人指派来的,他背后的势力估计还要整更多的活。”
“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焚尸营里面到底有什么,不确定性太大,我作为营长,义不容辞好吧?”
米哈伊尔被白岩说服了,在沉默许久后才一咬牙:“我跟你一起!要死一起死!”
“这.....”
两次生死绝地,在霜岭的压迫下,米哈伊尔甘愿为白岩赴死。而这回在他极度抵制的危险下,他依然站在了自己这边。
白岩表面上没什么,但心底还是蛮感动的。
“走吧,去把那个炎国人拉回来。”
......
......
实验营里,平浪如同无头苍蝇,在其中狼奔豕突。
他似乎看到了光亮?
“终于到安全出口了吗?”
平浪禁不住要泪流满面,太不容易了啊。
如果不是自家老板控制,他甚至都想去信乌联了。这会儿要是有红色信仰加成,就不至于满眼是鬼,而是社会主义老大哥。
他全然没想到,那个光亮的位置原本贴着的封条已经悄然剥落,露出了几个乌萨斯字:
“焚尸营”
平浪直接窜了进去,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了集中营自成为纪念馆以来,唯一一个敢夜间进到焚尸营的人......
“什么?”
光亮的尽头,他想都没想就开门进入。迎接自己的不是外部出口的大街,而是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伸手不见五指。
光芒眨眼间消失不见。
而他刚刚推开的门上面正好标着一行注释:
“一号焚尸间”
......
......
五十年前,整合运动时期,卢桑基亚集中营。
“Sieg Heil!”
“Sieg Heil!”
整合运动的士卒全副武装,士兵和军犬在走廊里巡逻,守护着一个又一个狭隘的房间。
这些有着“一号焚尸间”“二号焚尸间”标示的地方,关押着一个又一个即将送上绞刑架或者毒气室的“战犯”。
一个整合运动的军官,身着着漂亮的军服,来到一号焚尸间。
里面除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焚尸炉外,还有着一系列用于囚禁和处刑的器具。
一具具尸体躺在破床上,沉闷的空气使人不由地感到头昏脑胀,心情低落。
军官走了进来,而在一片狼藉中,一个衣着不整,伤痕累累的矿石病感染者,正无力地跪在地上。
他要找的人就是那个感染者。
“你是我们整合运动最骄傲的弩手之一,为什么要背叛塔露拉?”
“......背叛......你们屠戮妇婴的伟绩,真的是感染者们想要的吗?感染和非感染的杀人者如今都高昂起头来,全然不知个个脸上都带着血污。”
军官语塞了,他和眼前的感染者在刚刚起义时是最好的朋友,堪称异姓兄弟。而军官被分配在梅菲斯特的队伍里,那感染者则追随浮士德。
但......他叛变了。
这名本该效命于整合运动的幻影弩手,投靠了罗德岛。
如今被抓获,送到集中营。
军官多次情愿,冒着被上司怀疑的风险,亲自前来审讯那感染者。而没准,这也是最后一面了......
“......说好了,整合运动起义成功以后,我罩着你,罩着所有一起浴血奋斗过的感染者同胞!为什么要叛变!还有罗德岛,为什么和我们伟大的理想背道而驰?!”
“......不......哥哥,你错了。你也亲眼见到了,那些不愿意加入整合运动的感染者是什么下场,那些无辜的乌萨斯百姓,龙门市民,是什么下场......”
军官这下,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但他没有办法,他是梅菲斯特的手下,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他只能苍白地辩解:“那,那他们想要什么?”
“......哥哥,你看不到吗?感染者们病了,病得很严重......那些年,大爹搞游击队,觉得是需要谈判的基础,于是四处打击乌萨斯边防力量,换来的是乌萨斯变本加厉的报复。霜星搞雪怪小队,是想带着仅有的兄弟姐妹们过上一个能抬得起头的日子,结果却事与愿违......整合运动攻陷了切城,本可以休养生息,修复在天灾中被破坏的城市,并在此基础上和平发展,但它并没有。”
......
感染者的话,一字一字如刀尖上的血。
军官的嘴唇颤抖着,如今的他,背后是整合运动。弟弟的背后,站着的是罗德岛。
“别淘气了好吗?罗德岛根本就不现实。你们放弃了枪杆子,把自己毫无武装的一面暴露出来,谁都可以踩上几脚。这难道就是感染者同胞们的出路?”
“......我们......并没有放弃武力......诚然这武力......不强。但,感染者的崛起是靠踩着泰拉人民的枯骨而呈现的,它在人们心中将永远成为恶魔的象征。而也将永无翻身之地......”
......
“你怎么又能肯定,你们那套行得通?!弟弟,现在回来,提供关于罗德岛的情报,戴罪立功,有我罩着你,大不了贬我一级,你也不用死了。”
“呵......哥哥,一直以来,最天真的那个都是你呀......你们一直认为,推翻了切城和龙门的统治,一切都会万事大吉吗......”
“龙门的背后是炎国,切城的背后是乌萨斯,这两个庞然大物,碾碎整合运动的火苗轻而易举。”
弟弟说完,军官的脸色涨得通红:“但他们碾碎罗德岛也是如此!罗德岛的火苗远比整合运动更弱小,更无力。”
“但......它可以一直燃烧下去。整合运动被扑灭,就无力回天。而罗德岛被扑灭,它还有未来。”
“整合运动的大火即将熄灭,但罗德岛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弟弟的尸体在焚尸炉里燃烧殆尽,军官在此之前已经赐予了他安乐死,因此也尽量减轻了他的痛苦。
军官若有所思,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罗德岛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值得你们如此深信不疑。”
......
......
现如今,卢桑基亚集中营纪念馆,焚尸营区域。
一号焚尸间。
平浪环顾四周,只能看到一些乌萨斯字符,以及用于展览的纪念品。
看起来和前面两营别无两样。
“草!完了!”
他想出去,但发现来时的铁门已经被不知道谁给关上了。
他刚刚一路过来,明明没有看到过任何人!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给自己关门的,不是人......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尖锐的嚎叫再次响彻集中营,而平浪没有注意到的是,他背后的焚尸炉当中,一个身着整合运动军官服饰的鬼魂,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可惜这个平行宇宙里,整合运动真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