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条都被撕下来了......那家伙有这么恐慌吗?”
“我可能下手重了点吧......也没想到那家伙这么不经吓。他要去鬼屋岂不是得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白岩在去往焚尸营的路上可以看到凌乱的痕迹,蔓延一路。他已经可以在脑海中勾画出一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形象。
而当他问到米哈伊尔时,米哈伊尔则一脸无辜,开什么玩笑,不是你说要装鬼吓他的吗?
一人一鬼很快进到了焚尸营,白岩由于之前白天的时候进来打扫过卫生,因而也知道这焚尸营分有三个焚尸间,分别是“一号焚尸间”“二号焚尸间”和“三号焚尸间”,其规模一个比一个大。即便是内部空间最小的一号焚尸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用于关押犯人的牢房,审讯用的刑具,曾经辉煌但已经沉寂的焚尸炉......
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太平间,每个焚尸间都配备有太平间。太平间里的尸体大多去了焚尸炉里。
而原本焚尸营里有超过二十个焚尸间的,但在日后的战争以及林林总总一大堆的历史因素下,其他焚尸间都被填封了,仅剩下三个模型供后人瞻仰。
还记得白岩那会儿头铁,在中午来到焚尸营,因为那时还没有被米哈伊尔警告,白岩直接就对着整个焚尸营发动了招魂技能。
结果,焚尸营里明显有鬼魂存在的法术波动,但对方并没有理会自己,似乎正陷入沉睡。白岩倒是可以强行操纵他们,但那样太莽,只要不是脑子有病都不会这么做。
这下,那些鬼魂总不可能再沉睡了吧?
一号焚尸间的铁门禁闭,白岩上前推了推,发现上了锁。
“米哈伊尔,开门!”
“米哈伊尔?”
“卧槽,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白岩突然发现米哈伊尔不说话了,诚然他可以感知到米哈伊尔就在身边一动不动,但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这么猛的一整,白岩心中也是“噔”得一下沉了下来。
米哈伊尔是甘愿跟自己赴死的鬼,有什么可以让他也沉默下来?
除非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在自己跟前,在米哈伊尔跟前。只是没有现身罢了。
被这么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所注视,白岩明显感知到有目光聚集,更可以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在身边。
感觉愈演愈烈。
黑暗中,只要白岩的眸子在隐隐发光。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你也有着放不下的东西,这便是你能够心存执念,留存世间的原因。你如今被困在这小小的集中营,也一定心有不甘,对吗?与其被动地将自己套牢在阴暗的一角,不如主动地迈出步伐,让我帮你完成你未尽的夙愿.......”
......
“Sieg Heil!!”
一个整合运动的军官鬼魂,身形缓缓出现,并抬起右臂,向白岩行礼。
那是整合运动时期的军礼,四十五度角的右臂抬高,象征着感染者意志高于一切,塔露拉率领感染者走向正确的道路。
“Sieg Heil”即“胜利万岁”。
白岩愣了两秒,旋即以一个标准的姿势回礼——轻轻抬起右臂,手掌停到耳边即可。
......
一个现时代的炎国青年,正在与一个逝去时代的鬼魂相视。
这是第三个成型鬼魂,第一个是米哈伊尔,第二个是已经消散殆尽的发报机鬼,第三个就是眼前的军官。
“长官,我们成功了吗?”
“成功了,我们胜利了。”
“罗德岛呢?”
“他们也胜利了。”
......
军官没料到白岩的回答会是这样,他几步走上前来,与白岩仅有一米之遥。不存在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踏踏”的声音。
“长官,你骗了我们,骗了我们所有人。”
“你说过,我们和他们,是水与火,矛与盾,是天生排斥的存在。”
......
“但那是过去,过去两败俱伤的零和博弈不再适合当下了。”
......
军官笑了,笑得很开心,身为鬼魂的他,笑得咳嗽起来。
他挺直了腰板,学做某个干部演讲时的模样:“终有一天,我们的忍耐会到极限!我们会让罗德岛永远闭上他们的臭嘴!”
台下,没有曾经整合运动士兵们的欢呼声,有的只是白岩,一言不发。
军官还在表演,就像陷入了魔怔。他将右手抬得高高的,仿佛凝聚着整合运动干部的光辉荣耀。
“一个群体,一个理念,一个梦想,一个元首——塔露拉。”
“是谁曾经告诉我们?吾之荣耀既忠诚!”
“是谁曾经教导我们?感染者利益高于一切!”
......
“塔露拉的手段,那些血淋淋的事实......长官,我历历在目啊。”
“为了复仇,我们是怎样让龙门百姓去喝西北风的?”
“为了踏平阻拦,我们是怎样将整个城市陷入混乱的?”
“她那疯狂的演讲,鼓动了所有跟她一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她残酷的战略,献祭了感染者们的未来,搏来了这殊死一战的资本。”
“现在......好了,我们成为了鬼魂。我弟弟因此而死,是我亲手执行的杀令。如今我也陪他而去,真是讽刺啊......”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白司令的孙子,那个下令诛杀我的刽子手的孙子?”
“来吧,控制我吧,再把我这个本来已经堕落深渊的人唤作你的奴仆!让我服侍你,就像服侍你的祖父!!”
“Sieg Heil!!”
......
一个军礼,仿佛在嘲笑着白岩的天真与无知。
白岩知道,那个军官现在只不过是在控诉,控诉他所遭遇的一切。白岩完全可以实施他血脉里的源石技艺,那天生克制一切灵魂的血脉足以让他操纵眼前的军官。
或许白岩的祖父在面对军官时,毫不犹豫地操纵了他,并把它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但很可惜,白岩不会这么做,他不是自己祖父那样的人。
他不想把任何人变成棋子。
哪怕不是人。
......
“......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那个乌萨斯鬼就是你的依靠?哈哈,那个家伙,我碾死他只需要一根手指头。”
“你可能是无知,或是无畏。”
“这么说吧,我活着的时候,手下率领着整合运动第九装甲步兵师,当时的第九装甲步兵师配备有一千多架暴鸽无人机,法术大师A系列,威龙无人机。空军力量空前强盛。陆战单位配备有三百人规模的炮兵部队,储存有两千多枚迫击炮弹,可以眨眼间将敌人固守的阵地碉堡化为废墟。”
“而现在的我,身为鬼魂的我,可以单挑那第九装甲步兵师——包括其中的术士部队。”
......
很难想象,军官的实力到底强悍到哪种层次。就目前为止,白岩见过的最强者有三个,一个是深不见底的大队长,另一个是源国元帅霜岭,还有一个就是眼前的这军官了。
同为至少五十年的老鬼,军官可以放出狂言,且米哈伊尔如此之久没有说话,高下立判。
“......你叫什么名字?”
“......?”
这下轮到军官皱眉了,他有点摸不清眼前之人的脑回路。按理说白岩不该是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怕的要死吗,只有可能出现跪地求饶和施展法术两种情况,怎么可能突然问自己姓名?
如果是后者,军官还好办的多,因为他能感知到白岩刚刚成为矿石病感染者没多久,对自身源石技艺挖掘不够,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贸然施展,军官有一定的几率将其反扑致死。
至于跪地求饶就更别提了,军官那真就是可以任意宰割白岩。
但白岩居然突破了这两个选择,挑起了新的话题。
“他迄今为止都没有产生过敌意,而那个乌萨斯鬼好像也并不是强迫为他服务的,莫非他真的和白司令不一样?”
军官这下也真的是犹豫了,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只得先告诉白岩一个代号,一个五十年前属下们常常代指自己的代号:“绶带。”
......
这是代号,不是真名。白岩知道,他没有戳破。
“绶带,你在动手之前,为什么不先想一想呢?”
“我是抱着诚信来找你的,想要替我的祖父赎罪。既然当年我的祖父在你身上犯了错误,那么如今就由我来弥补,这也符合所谓‘父债子偿’,不是吗?”
“所以如果我说我要先杀了你了呢?”绶带挑眉。
“我同意,但我会先反抗。因为我必须还要对那些把希望寄托给我的人或鬼一个交代。”
“你如果一定要杀了我,那么比起我拼死反抗让你也冒着风险,为何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去做完我该做的事情,明天再来赴死呢?”
白岩已经豁出去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无论是投降还是反抗恐怕都得死。眼前这个军官的执念之一就是报复的怨念,因此单凭自己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很难说服他。
因此,唯一的出路就是陷之死地而后生,剑走偏锋。
绶带不会读心术,但从表面上来看,白岩的模样非常诚恳。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个乌萨斯鬼在自己长久的震慑威胁下,居然发话了:
“营长是个好人,他和五十年前的那些混蛋不一样。”
在自己的压迫下,那个乌萨斯鬼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为这营长说话?
单凭那血脉里对鬼魂的控制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这乌萨斯鬼竟然心甘情愿地替他说话......莫非他真的和那个姓白的混蛋不是一丘之貉?”
绶带动摇了。
一分钟,两分钟.......
终于,绶带妥协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正如五十年前他刚刚把弟弟送入焚尸炉时一样。
自己所坚持的,真的就是对的吗?
自己被塔露拉的花言巧语骗过一次了,如今又有一个看样子和当初一样可靠的人,自己这次还会相信吗?
五十年前那次坚信,剥夺了绶带弟弟和他自己的生命,把他从活人变成了死人。
如今又一次机会摆在自己面前,他会选择相信吗?
“......”
“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完成你的遗愿!明天晚上你再过来。我亲手了结你。”
绶带说完,身形便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而白岩身边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米哈伊尔带着后怕的余音:
“太......太强了.......我甚至想象不到,他和白天那个叫霜岭的小兔子孰强孰弱。但在鬼这个区间里,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强者!”
“好了,别惊叹了。我的命就剩一天了。还不来帮我?”
白岩的心情其实也不太好,但他也想明白了。绶带不可能真的老老实实地待在焚尸营等他,恐怕绶带给他的所谓期限都是骗鬼的把戏。
绶带明天一天估计都会在暗中注视着自己,一旦发现自己有异样,就会瞬间截杀自己。
好嘛......看样子真的是“十死无生”了。
带着沉重的心情,白岩和米哈伊尔成功推开了之前上锁的一号焚尸间,里面躺着一个昏迷了的炎国人。
他的手上握着一个小木符,木符上有了一丝裂痕......
......
这几天考试,更新都比较晚,抱歉了读者大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