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一世独秦 > 第32章 李斯
    次日午时,咸阳城,秦王宫。

    “白起这个老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护短,居然在这个时候把力量浪费在铸剑上,他究竟知不知道接下来寡人要做的事情对如今的秦国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

    由于一些原因,嬴稷这一次早早地结束了午睡,并特意抽出时间听了郑公对于昨日武安君府那件事情的汇报。

    而在听完了之后,这位秦王将手中刚刚看完的一本奏折重重地放在了一旁,语气之中明显表露出了不满的意味。

    一旁的郑公听到这话后苦笑了一声,小心地开口说道:“王上,武安君阁下对于当年的事情终究耿耿于怀,而且咱们当年做的事情也光彩不到哪里去,老奴认为,眼下还是不要破坏和武安君之间好不容易达成的这个合作意愿。”

    “寡人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当年那一件事的确是寡人对不住白起那个老家伙,但其中也同样有着诸多无法选择的无奈”

    嬴稷回想起当年那一件让一对曾经无数次并肩作战的老友发生隔阂和决裂的事情,嘴角不由得掀起了一抹有些无奈的苦笑。

    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侍候着的郑公身边突然有那么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闪烁了一下,使得这位服侍秦王几十年的贴身老太监微微一愣。

    但仅仅只是那么一愣,郑公便恢复了过来,然后脸上看起来有着些许疑惑和古怪之意地向嬴稷开口说道:“王上,止戈侯来了王宫。”

    本来看起来已经有些疲倦的老秦王听到这话当即缓缓睁开了本已经闭上的双目,说话的语气之中不乏疑惑:“李轩那小子不召集幕僚好好商量一下行军作战的计划,跑到寡人这王宫里来干什么?”

    郑公语气十分恭敬,但却又带着几分古怪地开口回答道:“止戈侯这一次还带了嬴政公子一起来,说是一方面想让王上亲自见一见嬴政公子,一方面也想让您看看他是否有为人师者的能力。”

    “看看他为人师者的能力?”

    嬴稷眉头微皱,没好气地开口说道:“这心里从来没憋着什么好事的小子这回又想搞什么事情?让他给寡人赶紧滚回府上,安心等着几日后出征东周国,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王上,这里有件止戈侯送上来的东西,说是他教给嬴政公子的文章,您还是看看再做决定比较好”

    郑公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显得越发古怪,同时将一卷手下人刚刚送上来的书册恭敬地递到了老秦王的面前。

    “这小子事情怎么这么多?”

    嬴稷不满归不满,但做事情一向严谨,力求没有任何纰漏的他还是将这卷书册接了过来,并认真打开查阅了起来:

    “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爱育黎首,臣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

    看到这里,嬴稷的神色从之前的不满一下子变得凝重,甚至说话的语气之中都带上了几分别样的恼怒之意:“你确定李轩那小子说他把这篇文章教给了政儿?”

    果然这事很严重,也不知那孩子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王上会因此而生气还要这么做,难道他是另有深意吗……郑公心中思绪百转,但面对老秦王的问题还是一样恭敬地回答道:“是的,这是止戈侯亲口所说。”

    “简直儿戏!”

    坐在王座上的老秦王此刻看起来十分愤怒,那一对已经近乎全部花白的眉毛都已然竖起:“李轩这小子是想要干什么?居然拿这种文章来教导我大秦未来承载社稷之人,他是想要断送了我大秦的未来吗?”

    看到嬴稷这副样子,一旁的郑公连忙开口说道:“王上言重了,止戈侯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呈上来的这篇文章会让王上如此愤怒,所以老奴认为他应该是另有谋划。”

    听到这话,老秦王瞬间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迅速从怒火之中清醒了过来,紧接着嘴角便挑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差点就着了这小子的道,你说的对,这小王八蛋肯定是另有谋划,甚至他这一次特意呈上这篇文章,估计是还想借寡人之手做点什么,说不得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寡人和白起定下的那个计划有关,他总是这么傲慢地认为如果没有自己的帮助,计划就一定是很难成功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嬴稷的怒火已经完全散去,但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表现出了浓浓的不满之意。

    “止戈侯自己也曾经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份扎根于骨子里的傲慢估计是改不掉了”

    郑公对于那个无论成长到哪个地步,在自己心里都犹如自家晚辈般的少年一直都很宽容,但出于对于眼前这位秦王的尊敬,他还是开口询问道:“王上,您打算见一下止戈侯和嬴政公子吗?”

    “见,当然得见一次”

    嬴稷那张布满了皱纹和褶皱的苍老面庞上浮现出了一抹看起来有些古怪的笑容,开口说道:“这小子好不容易出一次招,寡人当然得好好配合顺便见识一下。”

    说到这里,老秦王停下来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脸上那抹笑容变得更浓郁了:“之前蔡泽那老东西不是推荐了一个齐国稷下学宫出身的学子来当政儿的老师吗?这一回既然李轩主动开口,就让那个学子和蔡泽一起过来一趟,这样不仅随了李轩那个小子的愿,蔡泽这老家伙也不会总是跑宫里来烦寡人了。”

    “这……”

    郑公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那张看似苍老,但实际皮肤娇嫩如孩童一般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略显古怪的笑意:“老奴遵命!”

    ……

    在决定不插手咸阳城内的政治纷争之后,李轩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像如今这样认真打量过这座秦王宫了,哪怕是上一次被嬴稷深夜召见的时候也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好好看看这座在整个秦国中堪称是最为高大巍峨的建筑。

    这座王宫四周都是一派雕梁画栋的画面,虽然因为秦国本身讲究实用的国风,整体看起来并没有像山东六国王宫那般豪华,但那周边铭刻着的一道道隐隐散发着点点亮光的术法纹路却足以证明这座王宫有着很强的守护力量,足以镇压一切对其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

    对于这一点,李轩比起曾经几次来的时候更加深有体会,因为如今已经正式铸成武道法相,踏足二品的他已经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了这座王宫中的那些强大到足以令世间九成九的人为之退避的气息。

    那些气息的数量不多,但每一股都显得异常强大,甚至其中还有一到两股气息比这位止戈侯还要强上不少。

    如果一定要用修行者的阶位来判断的话,这座秦王宫中至少有差不多两位数的二品大修,甚至可能还有一位实力不次于白起的一品坐镇。

    “一国王室的底蕴当真是不容小觑,不过好在我手上的底牌也不算太少,至少在王上改变主意的时候还是可以略微挣扎一下的,这应该算是一个还可以的好消息吧!”

    李轩长吐了一口浊气,然后转头看向了身旁正在用好奇目光打量着周围一切的嬴政,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政儿,你未来将会有很长的时间要生活在这座王宫中,所以为师今天带你来好好看看,让你提前记住它的样子。”

    旁边跟一个好奇宝宝一样的嬴政听到这话后神色微微一变,有些为难地开口说道:“老师,您以后是要在王宫里给我授课了吗?可是我的气血搬运术还没有彻底练成,离不开那间密室的帮助啊!”

    “在你还没有出师之前,我是不会允许你离开止戈侯府的,你尽管放心便是”

    李轩笑着摸了摸嬴政的头,温和地说道:“为师说的那是关于未来的事情,其实在你踏入咸阳城的那一刻,你这辈子的命运和这座王宫之间早就已经密不可分了,相信你对这一点也已经有了准备,对吗?”

    嬴政闻言微微沉默,那张稚嫩的脸庞上闪过了些许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用一种疑惑的语气开口问道:“老师,您说住在这王宫里面的人,他活得真的能开心吗?”

    “有意思,你说的听起来像是一个很不错的问题,”

    李轩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带着些许欣慰之意的笑容,开口说道:“那如果住在王宫里的人是你,你开心吗?”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嬴政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他看着眼前这座内部井然有序,庄严肃穆的王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政儿不知道,至少在没有在这个王宫里住过之前,应该没有办法回答老师这个问题。”

    “确实,在没有真正坐上那张位子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坐上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李轩的面色看起来变得有些复杂,但随后又转而变成了一抹十分温和的笑容,并摸着嬴政的头开口说道:“那等你哪天真正住进这个王宫里了,为师再来问你这个问题,希望那个时候你能给我一个具体而又真实的答案。”

    具体而真实,我记得除了那天晚上为了多吃块糕点撒了个小谎之外,就没骗过老师了……嬴政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很正式地开口说道:“请老师放心,政儿永远不会欺骗老师,告诉您的事情也都将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永远不会欺骗吗?”

    看着眼前这张稚嫩而又认真的面庞,李轩心中的思绪万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百感交集,复杂得难以用语言来准确形容。

    作为老师,他其实很想相信自己这个学生所说的话,也确实相信这个天资聪颖的学生说这话的时候是很真诚的。

    但以李轩自己对于帝王这种生物的了解,他无法确认几十年后那个君临神州大陆的始皇帝陛下能否记得如今在幼时对自己老师的这个承诺,就算记得了,又能不能一如既往地保持住儿时的初心呢?

    谁也无法对未来的事情保证什么,就比如说李轩上辈子怎么也不会想到穿越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更想不到穿越之后会来到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未来之事不可捉摸,人心之变亦是难测……李轩叹了口气,用一种温和中掺杂着些许感慨的语气开口说道:“政儿你记住,欺骗或许不是一种好的行为,但有时候为了好的目的,欺骗或许也是一种可以行使的手段。”

    不是说诚实才是一个人美好的品质吗?为什么老师会说可以欺骗别人呢?真是有些深奥啊……嬴政毕竟只是一个七岁孩童,对于人心这种世界上最多变的东西的把握还基本停留在最基础的阶段,因此在听到自己老师的话之后,那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中闪烁着些许困惑。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听起来稳重方正而又十分执着的声音突然响起:“欺骗就是欺骗,是一种违反法令的方式,无论这么做最终的目的如何,欺骗的手段都是不可取的,而且能用欺骗手段达到的目的,也一定可以用其它更好的方式来进行替代。”

    当这道声音在李轩与嬴政耳畔响起的时候,前者的面色看起来毫无波澜可言,甚至嘴角隐隐掀起了一抹讥诮之意,而后者则是神色微动,并向声音传出的方向投以了有些好奇的目光。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的青年,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一位儒士,感觉颇有风范的青年人。

    这个青年人的容貌生得颇为俊美,身穿一袭青色长袍,再加上那看起来十分挺拔的身姿,让人感觉就像是一棵长在崖边迎风不倒的劲松。

    生得倒还算是颇有我辈读书人的风范,就是这话里的意思听起来好像不是儒家该有的,莫非这又是一个披着儒皮的法家人吗……李轩看着这个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人,眼神不由得微微眯起,做出了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刚才意外听到了一些阁下师徒之间的对话,因此有感而发地说了一些话,若有得罪之处,还希望阁下莫要怪罪”

    青年人向李轩拱手行了一礼,笑着开口说道:“在下稷下学宫学子李斯,敢问阁下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