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朝,冯绍民坐在撵轿之上,右手撑住额头,闭目神思。
裴敬仔细瞧着冯绍民的神情,欲言又止。垂眸几许,仔细问道:“陛下,您是回养心殿,还是。。。。。”
冯绍民沉吟了片刻,心中不情不愿,但是她依然只能去见她,
“去看看和嫔。”
裴敬瞧了眼灰蒙蒙的天,似是要下雪,赶紧着人伺候着冯绍民前往瑶云宫。
可谁曾想瑶云宫里的那位却仿佛更不愿意见冯绍民。
“陛下恕罪,和嫔娘娘说她。。。。。她不愿意见您。”传话的太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万一惹怒了陛下,自己的小命也就没了。
冯绍民闻言,气急反笑,还真是恃宠而骄。整个后宫估计只有她还以为冯绍民是宠爱自己的,如今更是连冯绍民的脸面都不顾了。
裴敬瞧着冯绍民毫无变化的面色,心中只能叹息,这位和嫔娘娘以后的下场应该会很惨,相比方嫔娘娘可就幸运得多。虽然方家如今衰败,可是方阁老以前也没有像和阁老这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
冯绍民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敲了敲紧闭着的门,”爱妃,可是身子不舒服睡下了?“
”睡了!“殿内传来一声气恼又娇媚的声音。
”今日朕下了朝就来了,睡了爱妃还怎么和朕说话?开一下门让朕看看爱妃可好?“
“陛下只管去皇后娘娘那里就好,臣妾的死活左右和陛下没有关系。”
“那朕真走了?”
一时间屋内没有声音传来。
冯绍民冷笑一声,故意软了下来,“爱妃今日不开门,朕就不走了。眼瞧着就要下雪了,这天寒地冻的,朕就干脆把龙榻搬到爱妃这来。若到时候朕病了,爱妃可不要心疼。”
里屋的人突然笑得爽朗,哐地把门打开,“若到时候陛下病了,臣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轰出去,只有臣妾陪着陛下。”
冯绍民忍下要掐死她的冲动,上前捏了捏和嫔的脸,“也就你敢和朕这么说话。”犹豫了一番,还是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明日这宫里怕不是要传出朕被和嫔娘娘关在门外的事了,你说朕该如何罚你?”
和嫔撅起了嘴,“陛下哪里还记得有臣妾这个人,不是去方嫔妹妹那里,就是皇后娘娘那里。陛下早就把臣妾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朕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这个小妖精。”刮了刮她的鼻子,“最近是朕太忙了,疏忽了你。朕和你道歉好不好?”
“陛下骗人。”和嫔说着就转过身,双眸擒着一汪泪水,“陛下忙就去其他嫔妃那里。臣妾天天盼着陛下来,可是每次都是一场空。”一大颗滚烫的泪珠掉落在冯绍民的手背上。
冯绍民皱了眉,心里极其嫌弃如此做作的女人,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好了,不哭了,都是朕不好。以后都不去陪她们了,就陪你一个人好不好?”
和嫔抹了抹眼泪,转过身望着冯绍民,“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冯绍民颔首,“朕金口玉言,自是真的。”冯绍民说这话感觉都快把昨日的饭菜都呕出来了。
“那臣妾要告诉陛下一个秘密。”
冯绍民挑眉,心道终于来了,双眸充满好奇,“爱妃居然还有小秘密,快说来与朕听听。”
和嫔凑到冯绍民耳边说了些什么,冯绍民脸色愈发难看。旋即起身,冷冷道:“摆驾含凤殿。”甩袖离去。
和嫔望着冯绍民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冯绍民从瑶云宫怒气冲冲的前往含凤殿,所有人都被遣了出去。殿门紧闭,只有冯绍民怒气的声音传出。
桃儿和奇兰在外掐着手,不知所措。以前冯绍民从未发过那么大的火,今日这是怎么了。
几人出神之际,殿门被嘭的一声打开。
桃儿和奇兰蓦然望去,天香跪在地上,右手捂着脸。
“裴敬,将长乐公主带到钱才人那里去,即日起皇后禁足,无旨不得踏出含凤殿半步!”
裴敬愣了一下,见冯绍民神色不像在开玩笑,便立刻带人去抱了长乐前往钱才人的住处。
皇后被禁足,这可是闻所未闻。后宫之中流言四起。哪里有什么不透风的墙,皇后漏夜前往驿馆见了南疆的驸马一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以前皇后和张绍民的事也都被挖了出来。
冯绍民在含凤殿还发现了张绍民送天香的簪子,一怒之下打了天香一巴掌,并且禁足含凤殿,还抱走了公主。冯绍民的怒气可想而知。
桃儿拿着鸡蛋在天香的脸上揉着,眼泪唰得落了下来,“娘娘,陛下这是发什么疯。以前陛下从来不会这样。”
天香抹去了桃儿脸颊的眼泪,“傻丫头,哭什么。”想了想还是凑了过去,轻声告诉她。
桃儿嘴巴张得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是您自己打的?”
天香颔首,“陛下舍不得下手,只有本宫自己下手了。”
桃儿一怔,“这是为什么呀?奴婢实在不明白。”
天香拿过桃儿手里的鸡蛋自己揉着,“丫头你不用知道。不管日后含凤殿的日子再怎么难过,也不要多说一个字。”望向奇兰,“奇兰你也明白?”
奇兰跪在天香膝前,替她揉着膝盖,“奴婢只是心疼娘娘。”
天香拍了拍奇兰还有桃儿的手,“既然失宠了,就要有失宠的样子。你们可别露馅,否则本宫和陛下布的局就功亏一篑了。”
桃儿和奇兰相视一望,纷纷点点头。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求父皇饶了母后。母后这么爱父皇,绝不可能和那个张绍民还有私情。”萱儿哭得梨花带雨,宫人们拦着不让她离开。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去惹了陛下的不快。
“萱儿,你站住!”睿儿突然出现,冷冷呵斥了她一声,这小丫头怎么还是这么单纯,不懂事。
萱儿刹那间停止了哭喊,她其实还是有点怕自己哥哥。自从哥哥成为太子以后,言行举止越来越像父皇。
宫人们见公主安静了下来,太子殿下又在,赶紧退了出去。
睿儿叹了一口气,拉过萱儿的小手,手上还有未干的泪水,“哭得这么伤心,母后要是知道会伤心的。”
萱儿一听到天香,止不住地抽泣了起来,“哥哥,你去求求爹爹,放了娘亲。娘亲那么爱爹爹,一定不会的。”
睿儿心里一揪,这小丫头都不叫父皇和母后了,心里肯定特别着急。
睿儿打开食盒,把点心放在萱儿面前,“妹妹不哭了,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哥哥再好好和你说。父皇和母后那么相爱,怎么会轻易就被人迷惑了去?”
“那。。。。。那。。。。。父皇还打了母后,母后一定很伤心。”泪水黏在萱儿长长的睫毛上,叫人格外心疼。
睿儿心里微窒,他是不相信父皇会打母后的。禁足的消息一传出,睿儿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去了养心殿。非但没有得到答案,还挨了冯绍民好一顿训斥,说他不好好读书,不该管的事瞎管,罚跪了一个时辰。
回到东宫,仔细想了一番,所有的事情都是因张绍民而起。如果母后去找张绍民是父皇受益,那父皇这次的怒火也是和母后商量好的。想到此处,不禁懊恼,到底还是自己不够稳重,太冲动了。
“那你想母后了,哥哥带你去看看。”
萱儿喜悦跃于脸上,小碎步跟着睿儿就走了。
可是一到含凤殿,守在门口的禁军不让两人进去。殿门口的大锁刺痛了萱儿。
萱儿终归是忍不住,大叫了起来,“母后!母后!儿臣要母后!”
天香在殿里听着萱儿的哭喊声,心仿佛被山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
走都殿门口,从缝隙里看了看被禁军挡在殿外的萱儿和睿儿,安慰道:“母后没事,你们听话,乖乖回去。”顿了顿,继续道:“睿儿,你是哥哥,好好照顾妹妹。”
“母后放心,儿臣会照顾好妹妹。儿臣一定会求父皇放了母后的。”
天香立刻打断了睿儿的话,“不要去求你父皇。你父皇正在气头上,母后不能连累你们。”
睿儿本想套话,如今天香这么一说,自己更加肯定。
睿儿垂眸,拉着萱儿的手就走。萱儿一步三回头,死活不肯离开,这倒是把睿儿难住了,自己总不能对妹妹用强吧。
无奈叹息一声,只好点了萱儿的睡穴,一路把她扛了回去。
皇后骤然失宠,原本还安分的一些嫔妃,这心都开始活络了起来。
当然自己如何争宠,都是比不过和嫔,前日已经升了和妃,与她交好的钱才人,因为长乐公主的缘故,也连升两级,晋为婕妤。
如今后宫之中当真是和妃一枝独秀,就连身怀有孕的方嫔也不能匹敌。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和妃在后宫之中一枝独秀,和家的族亲也是愈家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朝中之人都要仰和家鼻息,就连冯绍民也要看和家的脸色。
本热热闹闹的春节,因皇后的失宠,加之南疆的败仗,宫里也冷清了许多。
镇南将军在与南疆一战中战亡。
冯绍民看着手里的线报,冷冷一笑,“自作孽不可活,如此贪生怕死之徒,死了就死了。”
余伦垂眸回禀道:“叶将军已经做好准备。”
冯绍民将纸随手扔进了火炉,“先等着张绍民的消息。如果朕算的没错,他明天该来见朕了。”
“陛下圣明。张绍民若是再不行动,皇后娘娘此番。。。。。”余伦欲言又止,不敢再说。
冯绍民瞥了余伦一眼,“爱卿是不是觉得朕对皇后太狠了?”
“微臣不敢。”余伦慌忙道。
冯绍民浅笑一声,有些事自己知,天香知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