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钰找了个借口离开莫青岑家。

    因为担心齐百合担心,她并没有告诉齐百合她联系不到莫青岑。

    莫青岑开车到自己幼儿园的地址。

    那里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居民区。

    幼儿园已经不复存在了。

    莫青岑走进小区,想要存在自己记忆中幼儿园所在的位置。

    但是时间过了太久,周围的设施房屋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都与莫青岑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莫青岑彷徨的站在那里。

    一切都变了。

    徐文钰当初就是在这里的某一便空地上对他说:

    “你别怕,有我呢。”

    那时他还是其他小朋友口中的小哑巴。

    他永远记得那天徐文钰的笑容。

    恍惚间莫青岑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空气中弥漫着嫩草的气息,阳光在他和徐文钰周围形成一圈光环。

    莫青岑走向幼年的自己。

    那时瘦弱的自己抬头看着打扮的像个小公主一样的徐文钰。

    莫青岑走向他们。

    “再见,笑的很好看的小姐姐。”莫青岑对记忆中的徐文钰说道。

    道别后,莫青岑再次看向已经变成住宅小区的这个地方,留念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最终他还是抬起脚步离开。

    莫青岑离开那地方后,又到了收留自己的福利院。

    这是他一直固执的留在原地等待着齐百合来接他的地方。

    最终,他也没有等到齐百合。

    可是他等到了徐忠军和徐文钰。

    “你好,弟弟,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徐文钰当年在在福利院见到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莫青岑依旧清楚的记得那时他无论如何不肯离开福利院。

    哭闹着报紧了院子里的一课树。

    后来徐忠军没有办法,就让莫青岑暂时住在福利院,他一直资助莫青岑的上学和生活费用。

    后来,徐忠军经常会带徐文钰来看自己。

    莫青岑天生敏感早熟。

    其他小朋友在他那个年纪还不懂什么是自卑的心理时,他就已经体会到了这种情感。

    徐文钰见他的第一天,他穿着福利院的拖鞋,袜子上破了一个洞。

    当徐文钰弯下腰对他说话时,莫青岑红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扣着脚趾,试图掩饰袜子上的破洞。

    但是那破洞似乎被徐文钰看到了。

    那一刻,幼小的莫青岑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卑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幼年的莫青岑在画册上看到刺猬的时候,他感悟到一件事儿,

    在他的体内藏着一种情绪,一种见到徐文钰就想要变成缩起来的刺猬的情绪。

    他那时太小,只知道面对徐文钰这个长得像画册上的漂亮姐姐,他的心是又甜又苦的。

    这个小姐姐不来的时候,他就坐在福利院大门前的石头上日复一日地等着那个笑的很好看的小姐姐来看自己。

    当他远远的看到小姐姐坐的车驶进巷子的时候,他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害羞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找一个角落躲起来。

    那时的莫青岑知道那个小姐姐一定会找到角落里的他,然后对他说道:

    “青岑,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玩的来了。”

    青岑,是那个小姐姐取得名字,小姐姐说他妈妈告诉她,她曾经有一个弟弟就叫青岑。

    只不过小姐姐的妈妈因为工作不小心流产了,所以小姐姐也没能见到那个叫青岑的弟弟出生。

    每一次徐文钰想变魔法似的从身后变出各式各样的玩具的时候,莫青岑虽然依旧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但是他的心是甜的。

    徐文钰一离开福利院,他就会把那些玩具宝贝的藏在自己的床底下。

    谁要是和他抢,他就和谁拼命。

    再后来,有一天徐文钰给他带来了和他一般高的画布,还有各种颜色的颜料。

    徐文钰把颜料倒在画布上,用手随意擦磨。

    一边擦一边对小莫青岑说道:

    “青岑,姐姐最近被爷爷的一个战友爷爷天天逼着画画,他教我的画颜色就那么几种,还必须花像花,树像树,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时的青岑是听不懂徐文钰的话里的意思,但是他被画布上炫彩的颜色吸引了。

    甚至于看的入迷。

    徐文钰依旧在一旁说道:

    “我看这花就应该不像花,它应该像蝴蝶像贝壳像鸟儿,像卫兵哥哥的帽子才对。树也是,为什么画里的树都是笔直的,我觉得他们应该长大成这样、这样、这样......”

    徐文钰说着拉着小青岑坐下,她把青岑的手也沾上颜料说道:

    “青岑,你和一起画吧,我们画一个世界地图。”

    那时莫青岑自然不知道世界地图是什么,其实徐文钰也是那么随口一说。

    但是两个孩子忘我的开始在画布上随心所欲地涂鸦。

    直到徐文钰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到小莫青岑嘴角不经意流露的笑意时,

    徐文钰欢呼的跑到阳台对自己的爷爷奶奶喊道:

    “爷爷!奶奶!小青菜他笑了。”

    小青菜是徐文钰给莫青岑起的昵称,因为徐文钰给莫青岑带来家里厨师师傅带来的各种美食时,莫青岑只吃青菜不吃肉。

    莫青岑站在福利院回忆着自己在这里度过的童年。

    他走到自己曾经的房间。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间仓库。

    莫青岑越过仓库里的桌椅板凳走到阳台。

    “再见,善良的小姐姐。”莫青岑在幻想中对着幼年的自己和幼年的徐文钰说道。

    徐文钰坐着公交来到福利院、远远的就看到坐在阳台栏杆上的莫青岑。

    她吓到了。

    以为莫青岑想不开有轻生的念头。

    她慌张的跑上楼来到仓库,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莫青岑身后,一把把莫青岑从阳台栏杆上拉回到屋内。

    莫青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徐文钰拽到了仓库地上。

    看着也倒在地上的徐文钰,莫青岑愣住了。

    徐文钰给了莫青岑一耳光后,哭着对莫青岑说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可以抛下我做这样的事儿!”

    莫青岑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徐文钰是以为他要轻生。

    莫青岑想要拿出自己的手帕帮徐文钰擦拭眼泪,但是发现平时随身携带的丝巾忘在车里了。

    他准备用袖口帮徐文钰擦眼泪时想起刚才倒在地上一定沾上了灰尘。

    他脱掉外套,衬衣袖子帮徐文钰擦拭着眼泪。

    想要抱住徐文钰,但又觉得不合适。

    “姐,我没有想要轻生,就是来这里回忆一下过去也顺便想一些事情。”

    徐文钰抬起头,

    “你真的不是要轻生。”

    莫青岑一边点头,一边轻轻帮徐文钰擦着脸庞的泪痕,因为害怕把她的脸擦疼,动作极尽温柔。

    徐文钰从地上站起身,也扶着莫青岑站起身,再次问道:

    “你刚才真的只是在阳台上想事情?”

    莫青岑宠溺地笑着说:

    “恩。只是在想事情,别担心。”

    说完莫青岑像小时候那样挽住徐文钰的胳膊撒娇说道:

    “姐,我这些年的积蓄都用来支付工作室员工的解雇补偿金和给冯老支付违约金了。在我找到新的工作之前,你能不能赞助我一点钱让我生活?”

    莫青岑成年后就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般以弟弟的身份向徐文钰撒娇了。

    徐文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莫青岑一时间有些无措。

    难道,她的弟弟莫青岑真的回来了?

    见徐文钰一脸木然的表情,莫青岑甩着徐文钰的胳膊说道:

    “姐你该不会不借我钱吧?”

    徐文钰回过神,看到眼前的莫青岑大舒一口气,看了莫青岑真的放下对自己的执念了。

    现在的莫青岑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姐。

    “你要是让我赞助,那我只能装聋作哑了,但如果你是借钱,咱们亲姐弟明算帐,你得给我利息。”徐文钰开玩笑道。

    莫青岑一脸嫌弃的放开徐文钰的胳膊,打趣说道:

    “天哪,姐你还有没有人性,瞧瞧你这又扣又爱钱的模样,也不知道姐夫喜欢你哪?”

    徐文钰拍了一下莫青岑的后脑勺,“臭小子,你居然敢骂你姐又扣又爱钱。”

    莫青岑跑出仓库对徐文钰喊道:

    “我是描述事实而已!”

    说完莫青岑仓促跑下楼,徐文钰追在后面喊道: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莫青岑吐着舌头对徐文钰做鬼脸:

    “我就不,有本事你追上来呀!”

    .......

    到了傍晚,莫青岑对徐文钰说道:

    “我今天开车来的,姐你自己回家吧!”

    徐文钰一脸不可思议,“莫青岑,你现在都不送我回家了吗?你这个弟弟也太不懂得尊老爱幼了吧!”

    莫青岑双手插兜说道:

    “你每次坐我车都一脸的煞白,你紧张我比你还紧张。所以你还是坐公交回家吧。”

    说完莫青岑上车,踩油门之前对徐文钰摆手,“姐,谁油图猫肉!”

    徐文钰瞪着莫青岑挥了挥拳头,但是马上又被莫青岑故意带着乡村口音的英语逗乐了。

    看着莫青岑驾车远去、徐文钰低下头莞尔一笑。

    看来莫青岑真的放下她了。

    天空再次飘起了雪花,徐文钰抬头看向从天而降的雪花。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

    她真的很想唐书言。

    莫青岑回到家里,齐百合打开门看着眼睛红红的莫青岑,紧张地问莫青岑:

    “儿子,你怎么了?”

    莫青岑抱了抱齐百合说道:

    “妈,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不要分开了。”

    齐百合感受到了莫青岑情绪的异常,拍了拍莫青岑的后背说道:

    “不分开,以后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王天从房间出来这一幕,有感到自己的母亲仿佛被哥哥抢走了似的,吃醋回到房间。

    因为想起厨房还做着饭,齐百合跑回厨房。

    莫青岑回到房间,跑到卫生间把头埋进水池里痛哭起来。

    对莫青岑而言他放弃的不仅仅对徐文钰除亲情以外的情感。

    他放弃的是自己过去二十年所有让他心动的瞬间,放弃的是曾经他因为徐文钰而体会到的喜怒哀乐。

    在彻底决定放弃的那一刻,无异于自己亲手否定了过去全部的自己。

    雪人被太阳融化是雪人最幸福的结局,可是莫青岑创作的雪人只是被他打碎了。

    他亲手打碎了《信念》的雪人。他的雪人永远没有办法等到太阳融化它的那一刻了。

    现在,他亲手打碎了自己。

    因为他知道他没办法以弟弟的身份去爱她。

    不能以男人的身份去爱她,也不能以弟弟的身份去爱她的莫青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徐文钰,让自己不再爱她。

    那种情感被抽离的痛苦,他不能让徐文钰察觉到,只能自己承受。

    莫青岑痛哭过后,洗好脸走出房间,到了王天的房间。

    “小天,可以和哥聊聊吗?”莫青岑推开门问道。

    王天一脸置气的背对着莫青岑。

    莫青岑走到王天床边,躺上去面朝天花板,对王天说道:

    “是不是因为咱妈最近关心我多一点的事儿,心里不舒服?”

    王天没有做声,只是抠手指的动作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莫青岑轻轻笑着,一如他往日一般柔和。

    他对王天说道:

    “小天,我真的很羡慕你,在咱妈面前不开心的时候就可以甩脸色,开心的时候就撒娇。”

    “自从我被送进福利院以后,我就活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什么事被再次抛弃。后来你文钰姐姐一家收养了我,文钰她对我很好,把我当作亲弟弟,可是我还是会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情绪。即使和她胡闹故意和她做对也是为了逗她开心。”

    “我知道我姓王,但是我想要姓徐,后来为了成为真正的徐家人我又改姓莫。直到现在别人称呼我莫老师时我都会恍惚。”

    “一直以来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我活着的意义和价值就是要留在文钰身边,因为她不会抛弃我。”

    王天听着听着转过身子看着莫青岑。他以为莫青岑说这些话时应该是悲伤的表情,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莫青岑的只是淡淡的微笑着述说。

    莫青岑察觉到王天盯着自己在看,转头对王天上扬起嘴角,笑的很温暖。

    “谢谢你,小天。”

    “虽然羡慕你,但是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你,我多了一个家人,多了一个哥哥的身份。”

    “可以为你和咱妈做一些事情,我真的感到很幸福。以前我就像行星围绕着恒星一样,所做的一切事情的出发点和目的都是文钰。因为你和咱妈,现在我终于有了需要我的人,有了我可以为之付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