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言收到一封杰森的加密文件。
他打开后,是唐家长辈近几年通过关联交易在言书集团贪污的财产。
“唐,我们把这些材料交给检方后,这些老爷子们势必会急于将他们在言书集团的股份变现用于周转。到时候咱们的收购价格会比现在低三个点。”杰森与唐书言视频通话时说道。
唐书言摇头,对杰森说道:
“我的那些叔叔们个个都是荒野的狼,即使老了獠牙也依旧锋利,咱们现在手上的筹码还不够,贸然把这些牌亮给检方,到时候他们联起手咬向沃尔,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杰森思虑再三,对唐书言说道:
“但是如果咱们咱们加大筹码,你们唐家可能会面临洗盘,到时候唐家没了,你爷爷和你爸爸会放过你吗?”
唐书言低下头,确实这一次如果他胜利了,他们唐家的那些长辈有一多半都会面临牢狱之灾。
这样一来他彻底成了唐家的罪人,以后恐怕连唐家的祠堂也不能入内。
大义灭亲听起来慷慨激扬,但谁要真是做了那个大义灭亲之人,在唐家这样依旧封建的家族亦会被千夫所指。
“杰森按我说的去继续收集证据。”唐书言说出这话时没有丝毫犹豫。
结束通话后,唐书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大桥,大雾之下桥上空无一人,河边偶尔经过的行人也都是裹着风衣外套低着头匆匆向前。
每次望向窗外,唐书言总是有一种异乡人的乡愁在里面。
即使从小便在国外长大,唐书言却依旧心心念念想要回到国内。
当年徐文钰以唐家的名义将唐元存放在黑山的收藏品带回中国捐给国家后,唐书言才得到换回中国国籍的机会。
唐书言任然记得,在他回国办理中国身份证时,他抱着徐文钰哭了一晚上。
一直以来,徐文钰对唐书言的了解远胜过他对他自己的认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唐书言骨子里是一个善良又念家的人。
因为善良,所以唐书言无论经历什么,只要有光在他前方引导他,他无论出发的有多远,都会重新找到正途。
因为恋家,所以在骨子里永远记得自己的家在中国,自己是中国人。
唐书言下班前到言书集团的法务部去找徐文钰时看到了大卫在办公室与徐文钰发生了争执。
他冲进过去,一把将大卫拽到一边。
“有没有受伤?”唐书言担心地问徐文钰。
徐文钰摇头。
大卫指着徐文钰说道:
“你一定和我作对吗?”
徐文钰对大卫说道:
“大卫收手吧,你串通其他公司攻击言书集团的知识产权产业,已经触犯法律了。”
大卫将桌子上的材料全部扑倒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资料后,他红着眼睛质问徐文钰:
“二年前我问过你,如果我收手你可不可以留在我身边,是你把我推开的,现在一切都晚了,你叫我收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
唐书言听到大卫的话,忽然明白为什么两年前徐文钰忽然决定留在伦敦。
一定是大卫以他的人身安慰威胁徐文钰,她才会没有回国。
唐书言将大卫推到墙上,用手卡着大卫的脖子说道:
“我说过,她,你不能碰,不能看,想都不要想。你当年居然敢威胁她留在伦敦。”
大卫反手按住唐书言的手臂恶狠狠地说道:
“陪在她身边的一直是我,你当年消失的那一年陪她长大,陪她经历难过,伤心,痛苦日子的都是我。可是你一出现她眼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我心狠手辣至少看的见,你们对我的心狠手辣倒是伪装出了一副关心的模样。这样子真让我感到作呕!”
徐文钰让唐书言到办公室外等自己。
唐书言看了一眼大卫,还是听她话离开了办公室。
徐文钰对大卫说道:
“无论在你的记忆里我对你而言,还是你对我而言是怎样的回忆。但是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眼里一直都只有唐书言。陪我经历过伤心痛苦难过的日子也只有他。即使这对你而言有太多不公平,但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我只看到我想要守护的那个人,我只能感受的到他的存在,在我的记忆中他消失的那一年我是靠着和他点点滴滴地记忆撑过来去的。”
大卫不想继续听下去,拿起身边的一个花瓶砸下去。
“够了,你别再说了!别让我更恨你!”大卫吼道。
徐文钰把她要对大卫说的话说完后,准备离开办公室时,大卫拉住徐文钰问道:
“如果你一开始遇到的那个人就是我,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或者如果唐书言一直没有回到你身边,你会不会给我机会爱你。”
徐文钰摇头。
“如果一开始遇到的是你,我会按照我的原计划得到我爷爷所有收藏品的名单后就回国了。我会和唐书言在一起,是因为他是他。他不会一直不回到我身边,无论发生任何事,以任何方式,哪怕是骨灰他都会回到我身边,因为是这样的他所以我才那么喜欢。”
徐文钰离开办公室,唐书言站在门外跟在徐文钰身后直到上车。
唐书言和徐文钰坐在后座上,司机开的很慢。
唐书言将头靠在徐文钰肩膀上,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即使是变成骨灰也会回到你身边?”
徐文钰一边的胳膊顺势圈住唐书言的脑袋,手轻轻拍着唐书言的后脑勺,带着笑意说道:
“这就是你,所以我才会那么喜欢你。”
司机从倒后镜看着着有些别扭却无比和谐的一幕。
传说中杀伐决断的唐总儿子,竟然是个会靠老婆肩膀撒娇的男人。
唐书言与徐文钰说话时并没有故意撒娇,只是比平时在公司里说话温柔了许多。
但就是温柔了这么几分,在外人听来却有一种特殊的撒娇的语气。
唐书言告诉司机:
“温特,将车停在河边就好,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我夫人说。”
那司机迅速将车停好后,就以最快速度下车了。
毕竟他待在车里感到自己就是头顶发光的太阳,别人看他是否刺眼他不知道,他看着自己觉得格外刺眼。
唐书言对徐文钰说道:
“我从来没有告诉你十年前,我消失的那一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因为痛苦所以不想回忆。”
徐文钰轻轻捏着唐书言的肩膀,让他尽量放轻松。
唐书言就像是讲述一个梦境一般,缓缓道来:
“那年因为父亲发现了我的秘密资金,下定决心把我送到了我们家族北派当忠士。”
“当时我被送到了T国南部的一个佣兵组织里,那里放眼过去几乎都是沙漠,在漫无边际的无人区,进行着各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当时我以为我彻底完蛋了,想要离开那里必须立功,如果要立功,我双手免不了沾染鲜血,到时候我永远不会再有颜面清清白白地回到你身边。”
“当时我一直带着你送给我的项链,经历卡斯顿的日子,我只想光明正大地在你身边,那段时间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去做让你失望的事儿,但我一定要拼命回到你身边。当时我一度万念俱灰,我琢磨不透我父亲的想法,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却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即使我有任何意外,也不会影响他的野心。”
徐文钰听到这里心一紧,她知道后面唐书言一定经历了大的变故。
否则他不可能用一年的时间就升到北伯身边的位置。
她一直在等他亲自将那段日子告诉自己,这一等就是十年。
唐书言接着说道:
“后来我所在的队伍里来了一个小男孩,那孩子还没有成年,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眼里也是清澈的光芒,他告诉我他只想当几年佣兵挣钱给母亲治病。”
“我很照顾那孩子,同时很照顾他的还有与我们住在一起的另一个人,他叫吴界。我本是不喜欢吴界这个人,枪法和身手都不错,但为人傲慢又无理,所以我对他一直是敬而远之。但是因为那小男孩我们的关系近了许多。”
“在执行任务时,我们三个常常一队,我负责保护那孩子的安危,吴界负责完成任务,我的在北派的那些恐怖的传说其实都是吴界的杰作。”
“再后来一次机缘巧合我发现了吴界的真实身份是国际警方的卧底,那时起我便对吴界有一种特殊的信任,也开始帮助吴界在执行任务时出谋划策。很快我们三个在佣兵队伍中脱颖而出被调回欧洲。”
“回到欧洲后,我们执行的第一个任务时遇到了对方的埋伏,我因此身陷困境,吴界为了救我们,永远留在了那里。”
“我逃出来后就有了两个身份。一个是吴界的身份,负责为警方提供线索。一个是我自己,我要找出当时泄漏了我们位置的内鬼。”
这时唐书言抬起头问徐文钰:
“可是我查到最后,你知道那个害死吴界的人是谁吗?”
徐文钰握住唐书言激动到颤抖的手,他的声音因为愤怒也变得沙哑。
“是你们一直保护的那孩子是吗?”徐文钰反问道。
因为她察觉到唐书言在讲述那个故事时,一直没有过多提及那个孩子的姓名和具体信息。
徐文钰猜测,唐书言并不想回忆起关于那孩子的一切,而原因不言而喻。
唐书言大口喘气,忍住眼泪说道:
“就是他,吴界和我一次次舍命保护的人!他一开始就是北派的人派到我身边的,因为我晋升太快,我早就成了我父亲在家族中对立方的眼中钉,那一次的埋伏他们想要的是我的性命!是我害了吴界。”
说完唐书言彻底忍不住痛哭起来。
徐文钰抱着唐书言任由他掩面痛哭,她知道这不过半小时的回忆是唐书言用了十年的时间治愈自己后的故事。
这故事中一定有很多痛苦不堪肮脏的世界,它们被唐书言用时间净化后,才讲给了自己听。
徐文钰看着唐书言蜷缩着身子,忍不住眼泪也一起留下来。
唐书言发泄完所有的情绪后,靠在后坐上对徐文钰说道:
“我和吴界彼此约定过,我告诉他如果我有任何意外,请他一定要把我脖子上的项链带回伦敦交给你。我也答应他如果他有任何意外,我一定要帮他完成他最后的卧底任务。”
徐文钰看着唐书言说道:
“所以三年前你突然叫停了北派的大部分偏道上的业务,是因为你早就知道北伯那边的生意已经被警方盯上了。”
唐书言点头,徐文钰心疼的抚摸着唐书言对脸颊。
他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的秘密与压力。
“唐书言,等唐家的事情解决完,我们还回到桐市吧。”徐文钰靠在唐书言肩膀上说道。
“好。”唐书言回答道。
徐文钰没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加讨厌唐元。
虽然一直以来因为唐元是唐书言的父亲所以徐文钰对唐元一直保持着尊敬和善意。
但是自从唐书言告诉自己唐元把他送去北派让他所经历的一切,徐文钰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面对唐元。
她忽然后悔自己曾经在唐书言面前为唐元说过的那些好话。
回到家后,徐文钰对唐书言更加是贴心呵护,百依百顺。
以往唐书言偶尔嘴欠徐文钰一定怼回去,但是自从知道了唐书言消失那一年的经历,徐文钰就是只剩下一个想法了,要对他很好很好才行。
徐文钰对唐书言的过分“纵容”,导致素云时常拽住唐绍强站在那里看着这小两口疑惑。
“你有没有觉得异常?”素云问身边的唐绍强。
唐绍强回答道:
“他们小两口夫妻恩爱不是咱们最想看到吗?”
素云眯着眼睛说道:
“你说是不是大言做了什么对不起钰钰的事?”
唐绍强无语道:
“要真是大言子做了对不起钰钰的事儿,钰钰怎么会对他越来越好,最近更是把他惯到没手吃饭了。”
素云一拍大腿说道:
“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女人的策略,你们男人越做错事,我们就对你越好,膈应你们。让你们幡然悔悟!”
唐绍强一脸领悟地说道:
“我年轻时要是明白这个道理,多犯点错就好了。”
素云一个巴掌拍上去,“你敢!”
唐绍强捂着被打的地方,哀嚎道:“你这个老婆子怎么不按套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