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管能够敏感地察觉到,那个叫王佳怡的女人绝对碰到了陈俞的底线,倘若她再不加收敛,陈俞可能会采取一点点手段了。

    柳暖兴致缺缺地撇撇嘴:“又是冷处理了吧?不管是订婚那次,还是单独去见她之后,回来立马要推迟婚期,他哪次嘴上说着亏欠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怜香惜玉嘛,我早见识过了。”

    柳暖一描述,老主管约莫就懂得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只是先前,陈俞的态度的确奇怪了。他会发生这样的态度转变,应该也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如果这个时候,柳暖把陈俞失控那次发生的事情告诉老主管,老主管的这个疑惑应该也就解开了。

    陈俞的心态转变,其实很简单可以解释。在王佳怡刚出现的时候,她并不会对现状造成什么损伤,同时心有亏欠的陈俞,就会想要在尽自己所能的范围内补偿她。

    而当陈俞发现柳暖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远远超过那些东西的时候,作为他和柳暖之间阻碍的王佳怡,甚至有可能伤害柳暖的王佳怡,自然就没法在陈俞手上讨到好处了。

    不知道事实,却对陈俞的性格拿捏无比到位的老主管默默地摇了摇头,说:“丫头啊,这你就看错陈俞了,等着瞧好戏吧。”

    柳暖挑眉:“行啊,那我就等着看。”

    ……

    彼时,陈俞的办公室里,几个鲜少出现在陈氏大楼的人,静静地站在陈俞面前,听候吩咐。

    陈俞手上的钢笔一下一下,敲在深色办公桌上,沉思的声音。

    半晌,陈俞才开口,钢笔指着其中一个面色发白的人:“派人去盯着王佳怡,一有异常举动,就通知我。”

    那人迅速点了点头,脸上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透白似乎因为这个任务变得激动了几分。

    “再派几个人去守着柳暖,记住,是背地里,不让她发现。”陈俞还特意强调了一遍,因为他知道,如果柳暖发现他派人盯着她,只怕又要闹一阵子了,“如果王佳怡有什么威胁到柳暖的行为,不用先通知我,直接先处理。”

    想到一些可能性,陈俞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王佳怡区区一个女人,想要报复他陈俞,可行性几乎可以说是零了。如果让陈俞设身处地,那么想柳暖下手,不失为一场,小风险大回报的赌博了。

    “是。”另外一个男人跟着上前一步,应下了陈俞这个吩咐,神色如同黑暗中隐匿的磐石。

    “老大,那我呢?”这次是个女人,兴奋的眼睛里满满都跃跃欲试,她隔着手套,把手指掰得咔咔作响。

    陈俞却并不应声,他两指按上太阳穴,顿了半晌才说:“王佳怡突然回国,悄无声息进入了嘉悦,这其中必有蹊跷,你去替我查一下嘉悦背后的人,还有王佳怡回国的真正原因。”

    “我倒想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接到了老主管一通电话后,柳暖也算是心安理得地在家窝了起来。

    大门不出,两耳不开,任是外界舆论怎么怎么飞满天,她依然是稳如泰山,无动于衷。

    一直惦念着她的许叮叮,时不时给柳暖打电话带来些消息,而就在今天,许叮叮夺命的连环call,就像是在告诉柳暖:“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出大事了。”

    电话执著地响了七八遍,柳暖才从浴室带着一身雾气出来,她赶忙擦干敷面膜的手,接通了电话。

    “姑奶奶诶!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现在才接!”

    柳暖抱歉地笑笑,说:“我在洗澡啊,顺带敷了个面膜~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十次给你打电话,八次都在洗澡……”许叮叮额头上垂下无数黑线,吐槽道。

    柳暖扑哧一笑:“谁叫你自己作息与众不同的,还怪起我来咯?”

    “行行行了,”许叮叮摆摆手,“不跟你贫了,我有正事儿要跟你说。”

    柳暖一边拿毛巾擦头,一边点头:“嗯,我洗耳恭听。”

    “你还记得你之前让我查一个人吗?叫王佳怡的。”许叮叮神秘兮兮地说。

    一听到有关于王佳怡,柳暖的精神就高度集中了起来,她正色道:“没错,她怎么了?”

    “上次时间仓促,我不是没查出来什么嘛,这几天没事儿无聊的时候,顺手又查了一遍,你猜怎么着,还真被我查出了些东西来。”许叮叮小飘的声音颇为志得意满。

    柳暖却着急得不行:“姐姐诶,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许叮叮略略略几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告诉柳暖她查到的东西。

    “王佳怡,外文名为Jeanne,和陈俞同出一所大学商学院,比陈俞低两届,可以说是直系学妹了……”

    “这些上次都说过了,说重点!”柳暖拍桌子。

    许叮叮再次略略几声,说:“非常有趣的一点是,她在毕业前一年,因为不明原因休学了,整整拖了两年才修完学业。”

    “换句话说,也就是她是从陈俞毕业的时候,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学业,毕业的时间,也很凑巧地,跟你是同一年,回国时间,是在你回国后的七个月。”

    “跟我同年毕业?”柳暖并没有想到,她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许叮叮喝口水,接着说:“别着急,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我很好奇那休学的两年里,王佳怡都在干些什么,但是我查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发现有关于她的蛛丝马迹,这个人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我浏览当时的几家主流媒体报道时,我才发现了一些有关于她的东西,你猜她在哪?她在当地的一家精神疗养院内接受封闭治疗,化名是Jean。”

    Jeanne,Jean,只差了两个字母,王佳怡到底想掩盖些什么呢?柳暖陷入了思考……

    “咳咳。”许叮叮咳嗽几声,又说,“我要提醒你啊,后面我要说的东西,你要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啊。”

    “嗯?”柳暖一愣。

    “没什么,你听我的就是了!”许叮叮咋咋呼呼地说。

    柳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王佳怡之所以会被送进精神疗养院,是她亲手杀害了她室友的男友,嗯,你没听错,就是那种,偶尔会来王佳怡公寓等自己女朋友的那种。”

    “根据当地的新闻报道,那天是某男子去公寓替他女朋友取东西,而当时独自一人在家的王佳怡,把来人当做了入室抢劫的劫犯,用菜刀砍死了,活生生砍死,十二刀,刀刀致命。”

    柳暖顿时反应过来,她疑惑道:“这不可能啊,哪怕是错当成劫犯,也不会砍十二刀,第一刀下去,她不就能认出来这是室友的男友吗?怎么会接着砍十一刀呢?”

    “是,这也是当时大家所疑惑的。”许叮叮点点头,“所以,在王佳怡疯了一样说受害者有强奸她的意图时,当地检查机构对她做了心理评估,确定有被害妄想症与严重的精神疾病,然后被扭送进行治疗。”

    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柳暖沉默了,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我们先不管这份判决的真实性,又或者说真相是个什么样的。”许叮叮的声音更为郑重起来,“我要告诉你的是,在王佳怡接受治疗的两年里,所有的费用都是一个人承担的。”

    许叮叮话截止到这儿,空气突然安静了。

    柳暖心中似有所感,缓缓开口:“这个人,是陈俞?”

    “对,没错,这个人就是陈俞。”许叮叮肯定道,“并且在王佳怡封闭治疗的前一年里,陈俞是唯一一个经常去探望的人,频率之多,每次呆的时间之久,都是你无法想象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柳暖默默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许叮叮翻了一个白眼:“你明白个鬼……一个男的对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女人不离不弃,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叫真爱,这是——turelove,不是真正深爱的人绝对做不到的地步!”

    “面对这种人,你觉得陈俞还能跟你结婚吗?醒醒吧我的小姐姐诶!”

    柳暖却本能的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陈俞所有的所作所为,在柳暖看来,更像是一种赎罪。也直到现在,柳暖才真正理解,陈俞口中的亏欠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是!而且他也没坚持多久啊,就一年不到,他就回去忙自己的学业了,毕业之后更是直接回国接手家业,这不就是渣男本质吗!”许叮叮此前对陈俞的所有好感,经这么一搅和后,全部都转变成了厌恶。她几乎想在陈俞那张脸上狠狠地踩上几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出一口面对这个虚伪渣男的恶气。

    柳暖却不为所动,她似乎都能看到那个出入精神病院、一言不发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恍惚地开口:

    “如果这一切本来就不是他造成的,他的赔罪到此,已经仁至义尽了呢?”

    许叮叮哀嚎一声,“柳柳,你这是被陈俞灌了什么迷魂汤啊?擦亮眼睛看看事实好不好!”

    柳暖却无暇顾及许叮叮了,匆匆丢下一句:“我改天再跟你说!”,就啪嗒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许叮叮听着一连串忙音,顿时有种“原来我闺蜜就是这种人,亏得我还掏心掏肺为她好?我特么是好心变了驴肝肺吧!”的深深感触。

    而克制不住自己的柳暖,立即动身去了陈氏。

    柳妈妈见她出门,提声问到:“你去哪儿啊?!”

    柳暖声音风一样略过:“去陈氏——”

    正在做美甲的柳妈妈神色一顿,随即又想,自己也不好说什么的,所以只能随着柳暖去了。

    柳暖一出门,隐藏在别处的人看到,立即跟上了,在发现她的目的地是陈氏大厦的时候,几经犹豫,还是给陈俞发了个消息。

    正在听各部门汇报工作的陈俞,看到这条讯息,皱着眉让特助安排会议改天。

    所以等到柳暖风风火火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的时候,陈俞正坐在上位,等着她来。

    “你想清楚了?”陈俞率先问道。

    想清楚什么?柳暖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陈俞说得应该是,她还离不离开这个问。

    柳暖顿时烦躁地摆摆手:“这个问题先放一边再说,我来,是要告诉你,你和王佳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陈俞手里把玩钢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直直地看着柳暖的双眼。

    柳暖上前,撑着陈俞的办公桌,迫近陈俞,气势十足地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全部都知道了。”

    陈俞一时间大脑里略过很多东西,他的手开始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脸上却依然是泰山崩于前依然面不改色的平稳神情,他无波无澜地说:“嗯,所以呢?”

    “所以……”柳暖顺其自然要接,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好所以的啊,她完全就是知道些事实,然后就脑袋充血,冲动地一口气过来了。

    “呃……”柳暖结巴好一会儿,才旁若无人地说,“其实这样没什么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听到柳暖的话,陈俞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柳暖一副“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的样子”,又重复一遍:“我说,你跟王佳怡之间的事情根本没什么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陈俞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复杂又释然,他喃喃地重复柳暖的话:“根本……没什么吗?”

    “不就是她得了精神疾病,你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回国吗?”柳暖不以为然,“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啊,强迫自己跟精神疾病患者在一起,并不是什么伟大圣母的行为,最大的可能是,没有将爱人从深渊里拉回来的,反倒因为自己的压力负荷太大,同样出现了身体生理或者心理上的问题,所以我没觉得你的做法有哪里不妥。”

    柳暖将老师闲暇之余跟她聊的一些东西,原封不动送给了陈俞。

    而陈俞原本还明亮的神色,却在这之后显得有些无奈,甚至有些溃败,说:“这就是你知道的全部?”

    “嗯。”柳暖想了想,又摇头,“也不全算是?我还知道王佳怡因为被害妄想症杀人的事情。”

    陈俞的眸子一缩,“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

    陈俞样子看起来很严重,柳暖嘟囔半天,并没有出卖许叮叮,抻着脖子说:“就在网上查到的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