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雕镇棺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普通的棺木上面进行彩雕那只能叫做彩绘棺,而彩雕镇棺的制作完全可以秒杀掉那些看起来十分精美的彩绘棺木,不仅如此,彩雕镇棺还有很特殊的用途。
四舅舅以前给我看过一张照片,在那张照片上,我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的彩雕镇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具制作精美的棺木给我的第一印象却让我觉得很阴森。
我记得当时四舅舅看着我奇怪的表情,问我:“阿荼,怎么了?”那时候年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心中的那种感觉,只好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张图片给人的感觉不舒服。”
后来为了避免让四舅舅难堪,我又补加了一句:“其实单从制作工艺来看,这应该是个上品,但是照片却总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时候四舅舅高深莫测的表情总让我不知道原因,但是现在结合起来他当时的说法我才明白他的那句话。
他当时告诉我:“你的感觉是真正的传人才能理解的。”所以,他当时很隐晦地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的血液中流淌着查陵术士对于这些东西的敏感,我继承了这样的优势。
所以当时的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却可以一眼看出来那张照片上存在的问题——带给人的不舒服感。
四舅舅说的那些话我还能想起来,他说过,彩雕镇棺选用上等的楠木制作,不过很少会使用特别上等的金丝楠木。
毕竟一大片的楠木林可能才能出现一棵真正上等的金丝楠木,上等的金丝楠木中不仅会出现金丝和类似绸缎的那种光泽,更有些金丝楠木,会天然呈现出山水鸟兽人物的形象,极为难得。
所以大部分的彩雕镇棺会使用金丝香楠,这种金丝楠木不仅有金丝和绸缎光泽,还会有一股清香,这种清香也是古代很重要的一种香料来源,此香味香而不甜腻,沁人心脾,闻之可提神醒脑,乃香之上品也。
这种香因为取自楠木,故也名楠木香。不过这种香的香味虽让人觉得颇为好闻,却也过于寡淡,使用时一般会搭配其他香。
我以前看到黄帽子拿的这款香,觉得颇为好闻,知道是孟加沙尔自己调的,才知道这家伙是个结结实实的炼香天才,当然也是个制药的小天才,和他比起来,我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
扯远了,但是说到这彩雕镇棺,也是个挺邪忽的东西。
我听四舅舅说过,这彩雕镇棺在用金丝楠木制作了以后,会由技艺高超的工匠在上面浮刻出一些花纹,再进行彩色染色,没有浮刻的部分也会进行彩绘,而且特殊的是彩雕镇棺不仅是外面也用鲜明的色彩进行绘画,连内部也会用很艳丽的色彩进行涂绘。
而这样一具的彩雕镇棺的制作周期甚至长达一年,如果不符合工匠的要求,会整个毁掉,不能留存,当然原因是什么,倒是很长。
关于彩雕镇棺,还有一个特殊的点在于:它们是成对出现的,没错,就像我现在看到的这样,是两口。
所有的彩雕镇棺是不会出现单口的,它们一阴一阳,一雄一雌,是一对,有性别。在雄棺上和雌棺上浮雕出的花纹也是不一样的,一般来说,雄棺上会雕刻虎、狮、狼等兽纹,而雌棺上会雕刻花、草、日、月这类浮刻的花纹。
雄棺上的花纹染色大部分会选择偏深重如紫色、深蓝色这样的冷色调,而雌棺上大部分都是橙色、红色、黄色这样的暖色,不过无一例外的是,底色都不会是黑色。
所以彩雕镇棺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雌雄双棺。为什么彩雕镇棺制作周期这么长而且工艺复杂,如果按照一般的想法来说,这样的棺木里埋葬的人是身份高贵的人,比如哪一个国度的国王和王后。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不算错,但是说起来却也只是对了一半,因为雌雄双棺中埋葬的人必须是一对情侣,而且是殉情而死的情侣。
当然,能用上这样精美棺木的身份自然也并非普通人家。
要是只是这样的话,那雌雄双棺也不会出现让查陵术士里的老地猫都有些忌惮的地步,因为雌雄双棺正式的名字彩雕镇棺最重要的字在于那个“镇”,镇压的镇。
彩雕镇棺中镇的并非只是殉情的情侣的怨气,还有永生永世不得相见的怒怨,也就是说,用彩雕镇棺埋葬的那对情侣再也不会有任何相爱的机会,他们之间的交集永远被封存了。
在传说中,一对相爱的情侣会有六世相爱的机会,这也是上天对相爱之人之间的怜悯,也算是祝福吧。
可惜的是,彩雕镇棺偏偏就是逆天而行之,就是要让这对情侣即便是有下一世也不会有相见的机会,更不会相爱。
逆天行之的代价也是很大的,会有不确定的灾祸降临,所以彩雕镇棺才会用如此精美的金丝香楠去制作,也为了减轻老天的怒火。
我所知道的就是,用彩雕镇棺去镇压的情侣若非是犯下了极重的罪孽的王室族人,从不使用。但是整个王室也会承担使用彩雕镇棺去镇压殉情而亡的情侣这件事的代价。
除了这些,在彩雕镇棺的头部位置还有有一根长长的桃木定穿透棺木内情侣的头,防止怨气作祟出现祸害。
四舅舅说过,他们那么多次下主子的经历中也就只见过一次彩雕镇棺,不过起棺之后,里面并无任何人,或许已是风化,或许那两口彩雕镇棺从未使用过,当然,四舅舅希望是后一种。
我看着我面前的两口彩雕镇棺,心扑通扑通跳的极为剧烈。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感觉,我总觉得那两口彩雕镇棺中的人我认识,我熟悉,我了解,甚至他认识我。
我摇了摇头,把这种荒唐的想法摇出了脑子,然后又向前走了两步。
此时我才发现,我的手禁不住颤抖了起来,它似乎脱离了我的控制把它自己放在了棺木的上面等待着里面的秘密。
我心脏的部位开始大声叫嚣着:不要打开它!不要打开它!但是我的腿却和我的手一起对着彩雕镇棺想办法打开它。
我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眼泪,我没有由来地想哭,现在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知道那里面是我根本不想面对的事实真相,一个千年前辈掩盖的真相和一段悲惨的爱情,一对悲惨的恋人。
可是,我明明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一个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算不上优秀的废柴青年,为什么此刻我会对棺木里的人产生心痛的感觉?
这是我的求知欲在操纵着我?还是躺在里面的人对我的吸引力?
我的手推开了棺木盖,原本我以为会很难打开,可是没想到的是那棺木盖居然很轻松地就被我推开了。
我看到了一双脚,对,没有穿鞋子,裸足。
很秀气的脚,明显属于女孩子,我把高亮手电往上照了一下,看到一条极为华美的裙子,是鹅黄色的裙子,一直到了脚踝的位置。
高亮手电的光一直向上移动着,我终于看到了这条鹅黄色裙子的主人——和我猜测的一样,是那个在梦境中我见过的女子,阿依木!
我知道亮光移动到她的头顶我会看到什么,和我的内心一样害怕的结果出现了,一根长长的桃木定穿透了她的头顶……
此生此世,来生来世,她再无机会入轮回转世。桃木定的作用便是破魂,没有了完整的魂魄,就连入轮回的路都给她断了。
此后,她便只有一缕碎魂游荡人间,天不收地不容,直至耗尽作为碎魂最后的力量,即便是孤魂野鬼,也比这样的她更好。
这阿依木到底是作了什么样天大的罪恶,才会被桃木定破魂?桃木定所定之魂是罪恶滔天之魂,一个弱女子,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依我之见,大抵也是用“红颜祸水”这样的臭名声安在无辜的女子身上罢了,如若不是男子的沉迷,又何来祸水一说?
就算美丽的女子是祸水,那引祸水之人不是更应遭到谴责吗?
我看着阿依木的脸,却发现那脸上呈现出来的并非是怨恨和想要恶毒诅咒别人的表情,反而是淡然,恬惬,甚至于还有一丝不舍的神色。
最后一刻的她是真的放下了还是有留恋之人?答案应当就在那口雄棺之中。
不用猜,我也知道那是谁,那个梦境中和我见过面的男子,于阗王的哥哥——海伊提将军。
此刻我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梦境,我相信海伊提对于阿依木必然也有着爱恋的情感在其中,他故意对阿依木做出那样轻佻的行为,那样表示对她不在乎,或许只是对于她的保护?
也许吧,就像是我们男生小的时候特别喜欢欺负漂亮的女生从而引起她们的注意,海伊提或许也是这样?
我忍不住在心中下了个定义——幼稚的男人。
我本不想再打开彩雕镇棺中的雄棺,但是我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和旺盛的好奇心走到了雄棺前面,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推着那口雄棺,和阿依木的那口雌棺一样,这口雄棺被我轻轻一推就露出了缝隙。
可是此刻,我却听到了一阵声音,这把我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仔细听着那阵声音,可是越听越觉得奇怪,我怎么觉得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呢?难道是我紧张的心跳声?
这明明不对啊,要是我紧张的心跳声,一开始不就应该有吗,还需要等到现在?
那只有一种解释——来自彩雕镇棺里躺着的那个男人。我努力按捺住狂飙的肾上腺素导致的兴奋感,一把推开了那个看起来沉重的棺盖。
然而,我听到了一声娇媚的声音问:“你可是说我们今晚洞房的,我都等你这么久了,你才来找我?”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凝固了,那声音我知道是谁,我也看见了躺在彩雕镇棺里那个男人的脸——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