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逃跑,但是我的脚似乎已经生了根,让我连挪动都办不到。
我慢动作地转身,看着赤脚的阿依木从彩雕镇棺的雌棺中坐起,轻轻地一跃,便来到了我的身边。
但是她并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对着彩雕镇棺的雄棺中的那个男人伸出了手,可是和我想的不一样的是,那个男人毫无反应。
我上前了一步帮她完全推开那雄棺上的棺盖,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大吃一惊。
刚才因为光线的问题,我只看到了那张顶着我的脸睡在里面的人,但是看到他全身的时候,我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他的身上穿着铠甲,但是不仅是铠甲,包括铠甲里面的衣服都已经破破烂烂,看这个样子,应该是生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毕竟和阿依木身上的衣服相比,这个男人身上的衣服似乎就是从哪个地方随便扯来的。
更准确地说,这身衣服配上他散乱的头发和伤痕累累的面部,我觉得他应该是在战场上战死了以后直接被扔到了这口彩雕镇棺里的。
而且当时应该时间比较紧急,甚至都来不及给他换衣服,清理一下他的面部,即便是我,看着这样也觉得很可怜。
他脚上的靴子已经破损得十分严重了,但是还是能看出来,在完好的时候这双靴子应该价值很高的。
我仔细地看了一下,其中的一只靴子尖部已经裂开,看那个切口平齐的样子,应当是在战斗的时候被敌人给整个切掉的,躺在里面的那个人脚趾也失去了一截。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当时的这个人得多疼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站在这里的我居然有些感同身受。
我的目光看着他的心口部分,那里居然也插着一根长长的桃木定。可是与阿依木头顶上的那根桃木定不一样的是,插在男人身上的那根桃木定的边角十分尖锐,不似阿依木头顶那根圆润。
不仅如此,在心口的那根桃木定的边上,有飞溅的暗黑色,之前应该是暗红色,也就是说是男人心口的血。
不过倒是看不出来是在战争中被敌人用刀剑一类的刺进心口再用桃木定定上,还是直接用桃木定定在了心口。
男人的头顶上也有一根桃木定,但是和阿依木头顶上的那根桃木定不一样的是,那根桃木定我能看到的很长。
我的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一句话:三寸桃木入心口,桃木定,心口血,此世再无心中人,一寸桃木定天灵,桃木结,天灵除,来生相见无故人。
而那两根桃木定入的便是男人的心口和天灵,这是让他此生和来世都不会遇到他心中的爱人。
我看着那张脸,觉得很熟悉,但是我也知道我对他很陌生。
那张脸我日日夜夜在镜子里、在手机里都能看到,每一寸眉眼我都无比的熟悉。
可是它在躺着的那个男人的脸上,我却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我是他吗?他是我吗?
我们两个人到底活着的是他,还是死亡的才是我呢?我忍不住认为这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转世传说罢了。
但是看着那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少女,我忍不住叫了一句:“阿依木!”可是她完全听不见我的叫声,因为她只是径直向着彩雕镇棺的雄棺里面眺望着,满含着深情。
此刻的我以为我又一次落入了躺着的这个人的梦境中,可是我伸手去抓阿依木的时候,却明明白白地扯到了她的裙子。
可是阿依木对我扯住她的裙子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向着躺在彩雕镇棺里的那个男人伸出了手。
说真的,这个场景看起来别提多诡异了,我现在感觉我就像是一缕脱离了肉体的魂魄,看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对着我的尸体倾诉衷肠那样。
但是我根本不是一缕魂魄,这才是重点啊!为了给自己增添一点信心,我把高亮手电对着自己照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影子。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我的高亮手电的光线落在了阿依木的身上,然而我也看到了影子!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道这已经死了一千多年的人不应该是没有影子吗?为什么,这么说我还是在梦境中?
不相信的我死命地掐了自己好一会儿,发现我真的感觉不到有多疼的时候,我心里这才慌了张。
小的时候做梦,总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在梦中想找厕所,然后找到了看着自己龙吐水好一会儿却还是没有解决尿意。然而等到找到厕所了以后,床上已经画上了地图。所以那时候的我没少挨叶文溪的巴掌。
但是等到长大了一点,我在梦中居然有了一项新的技能,比如做比较恐怖的梦的时候,在梦中有狼、有狮子、有鬼追我的时候,我居然可以冷静下来看着那些追我的东西,然后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是的,从那时候起,我拥有了可以掌控自己梦境的能力。一开始我以为这是独属于我的超能力,甚至当我看完了一些类似蜘蛛侠这样超级英雄的电影以后,我以为我的超能力来源是我被已经实体化的“梦境”怪物咬了一口,从而生成了超能力的。
后来,我暗戳戳地问了我的同学们,才知道不止是我一个人,很多人都有这种控制梦境的能力,虽然梦境开始的时候我们不能决定是什么样的,但是作为梦境的主人,是可以决定接下来的剧情的。
不过那倒是有一个前提,就是先在脑子里构想好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然后慢慢引导这样的故事发生,最后做成的梦才会是原本自己设想的那样,操作起来其实也并不复杂。
所以,有时候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可能会发生经历的事情自己曾经似乎经历过,甚至连接下来自己会说什么样的话,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动作,和你说话的别人会说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动作,还有自己如何应对都了然于心,而且也会按照这个路子走,原因其实就在这里。
但是我现在面对的情况和我之前控制梦境的情况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毕竟我现在的脑子完全是一团浆糊,我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会如何说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我根本无法控制。
而且我现在很奇怪的一点是,我究竟是何时进入了梦境?是在上面的大殿之时?还是在我下落的过程当中?或者是我的脑子自以为解开了束缚但是实际上只是我的意识进入了梦境之中?
我看了看彩雕镇棺,如果是在那把椅子上我就被迫进入了梦境之中的话,那我现在看到的彩雕镇棺是我脑子的臆想还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不,我还是相信我的直觉,现在我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我的感觉。
我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的内心和脑子都平静下来,然后慢慢分析我现在面临的状况和如何控制接下来的梦境。
在椅子上下来的时候,我应该是清醒的,那时候的我还没有进入到这个可以自己掌控的梦境中,所以直到我发现彩雕镇棺还打开了阿依木的雌棺之时,我应该都是在真实的环境中。
唯一出现让我很不确定的关键就是那张躺在彩雕镇棺的雄棺中的脸,那张和我一样的脸。虽然已经伤痕累累,但是我还是能认出来的确是我的脸的。
那么让我进入梦境的点就在于躺在雄棺中的那个人,如果他是阿依木的爱人,那么结合一直我一直的梦境,那个人应该就是于阗王的哥哥了,海伊提。
但是现在我明显觉得这个梦境我不能很好控制,这么说还有一股力量在影响着我的梦境,没猜错的话,完全打开彩雕镇棺的雄棺的那一瞬间,必然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我的大脑。
能是什么东西呢?而且影响我大脑的东西到底附着在什么上面?我的目光投向了棺中男人心口上的桃木定,会是这玩意吗?
可是我只是看到了桃木定,并没有去动,难道这也行?我对我的大脑提出的这个想法嗤之以鼻。还有什么样的可能呢?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四舅舅说过的注意事项,他说过在古墓里会有各种各样防止地猫的方法,很有用的一点就是利用毒物。
但是一般的毒物必须要有触发的条件所以很难应用,比如放在某些可以见到的坛子上,或者涂抹在一些柱子上。
但是有一个释放毒物的方法却是很难让地猫察觉——壁画。将毒物溶解在壁画的颜料中,涂绘到墙壁上的时候就很难让人发现了,而且在长久的时间中,壁画中的毒物会慢慢渗入到空气中,只要地猫进入了陵墓中,必然会被毒物侵蚀。
但是在长久的时间中,地猫们也总结出来了专门对付这种致命毒物的方法,会利用一些可以对那些毒物有反应的鲜花进行检测,检测出来了以后,就有了相应的防范方法。
后来王公贵胄们也知晓了地猫的方法,那些毒物大部分都是检测不出来的可以致人有幻觉的一些微量的毒物。
而且这种微量的致人出现幻觉的毒物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致命,但是配合上陵墓里面的环境,很难说会让地猫不自相残杀,这样陵墓主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而且,有毒物存在的壁画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特色,那就是壁画颜色会十分鲜明,历经千年都不会褪色,所以也就是众多的王公贵胄在建造陵墓时都追捧这种微量毒物的原因。
我记得以前四舅舅还告诉过我这种微量毒物的名称,但是时间太过于长久,现在我已经记不得了。
我看了看彩雕镇棺上色彩鲜明的彩绘,心中大致明了了让我进入梦境的毒物到底在哪里了。
彩雕镇棺上的彩绘里必然是有着这种微量毒物的,因为我一下子打开了那个雄棺上的棺盖,所以一下子大量的毒物进入了我的口鼻,而我就这么样中招了,果然是高招。
可是现在的我该怎么破除这样的毒物给我带来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