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脑袋撞到地上的力度能够让我直接晕过去的话,那和我现在的状况相比应该是好太多。
可惜的是,我却无法晕过去,只能任由那种疼痛感从我的心口处开始一直蔓延到大脑,很清晰的疼痛感。
就像是一根钉子在我的心口处钉进去,然而那根钉子是有毒的,一寸一寸向身体里钉入的时候,毒素也在我的身体里扩散。
我蜷缩了起来,咬紧牙关,忍受着心口处的疼痛在我身体里恣意乱窜,我感觉到我的内脏先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纠在了一起,然后狠狠地被拧成了一团,最后那只看不见的手放开,可是我的内脏却已经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揉的稀碎了。
我仰面向上,大口喘着气,努力呼吸着空气,缠绕在我身上的就像是溺水的时候那种绝望和恐惧交织的感觉。
我感受着千余年前躺在彩雕镇棺中那个男人经历过的桃木穿心的痛楚,跨越时空,我们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我努力转过头看了一眼焚魂香,它熄灭了,我苦笑了一声,果然我的这场焚魂祀失败了,至于原因,可能是我的心思并不稳定,让我受到。
现在的我只能听天由命了,任由制造幻觉的毒素的发展了,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四个字的分量。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我的太阳穴那里“突突突”的剧烈跳动,天旋地转,而我在心中只能乞求这样的折磨尽早结束,或许,在千余年之前,躺在那彩雕镇棺中的男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或者是我的大脑也不太想弄死我的缘故,在我身上的折磨瞬间就结束了。
劫后余生,我努力用手撑起来上半身,面对着地面吐着粗气。结果却看到了地上的口水中有一丝血迹。
不用说,肯定是一不留神就咬破了自己的嘴。刚才因为桃木穿心的原因没注意到,现在却能感受到钻心的疼。
我把舌头吐出来放在空气中扇了一下,指望着用凉气来缓解一下舌头的疼,不过我所在的于阗古国却只让我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热气。
我知趣地收回了我的舌头,打算站起来看看。我感觉到鼻子有点痒,顺手抬起手准备拿衣服擦一下自己的鼻子。
可是那衣服的布料似乎有些不同,我仔细一看,穿在我身上的居然是宽大的长袍,而我用来擦鼻子的那块布料上面出现了血迹。
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有人轻轻地叫了我一句:“云安先生!”我看向叫我的那个人,突然心头一紧,叫我的那人居然是阿依木。
我不由自主地对她点头致意:“阿依木小姐,进来可安好?”阿依木摆了一个中原地区的女子问好的姿势,也说了一句:“安好。”
可是阿依木明显不熟悉中原地区女子的礼仪,因为她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手叠成常用的手势,只是很胡乱地将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了腰部,微微行了一个礼而已。
我看了一下阿依木,她穿着我看到了几次的鹅黄色裙子,脸有些发红,不敢抬头看我。我有些尴尬,想着她平日里并不是这样,所以说了一句:“阿依木小姐大可不必如此拘束,在下听海伊提将军提过,阿依木小姐生性活泼,又何必如此压抑?”
阿依木瞬间抬起头,满眼都是笑意,问:“真的吗?”我善意地点点头,阿依木大笑了起来,捧着脸笑意盈盈,那模样无比娇憨动人:“可是你说,海伊提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我沉默了,对于男女之情,我其实不甚了解,此番前来于阗,其实有事在身,可是我又不能明说,那毕竟是关乎一个巨大的秘密,也关乎了不少人的命运,而我要结束这样的结果。
阿依木看我不说话,大抵是有些生气的,冷哼了一声说:“海伊提说过,中原的男人会说漂亮话来骗人,我看你也不例外,本来我以为你是个坦荡荡的正人君子,现在看来,在说实话的方面还不如我。”
我刚要说话,阿依木又说:“我们大漠的儿女以说谎为耻,你们难道不是这样吗?”这话,其实恕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阿依木的年龄还是太小了,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是非黑即白的。所以我只好回答她:“你说的对,说实话无论是在我们那儿还是你们这儿都是美德,但是有种东西叫善意的谎话。”
大概是我一本正经的表情实在是逗乐了她,阿依木盯着我看了半晌后,突然毫不顾忌形象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如同银铃般好听:“所以这么说的话,你还是没有对我说实话对吗?”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的心突然有种快乐的感觉,但是我并认为那是一种喜欢,更多的是来自于内心里的一种好感而已。
正说话间,海伊提过来了,看到我的时候,海伊提突然满脸都是笑容,对我抱拳:“云安先生一路辛苦了,舟车劳顿,不知此番在这待多久?若是不嫌弃,在下愿与云安先生畅饮美酒,共赏明月。”
看着我的表情,海伊提又说:“云安先生初次来我于阗之国,对此不甚熟悉,大漠的月亮可比中原美上太多。云安先生擅长星象、堪舆之术,正好让在下和阿依木长长见识。”
我摇摇头:“海伊提将军这话实在是抬爱在下了,在下只是略懂这些而已,并不精通,海伊提将军,莫要取笑在下。”
海伊提大笑起来:“这么久不见,云安先生还是如此谦虚。”我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叹口气。
入夜,我和海伊提在外找了个地方直接席地而坐,海伊提带了两壶酒,看着我穿的衣服,海伊提扔了一件外套给我:“我说云安先生,你看看你自己,嘴唇都冻的发紫了,还穿这么少。你怕是从来没在大漠里过一个夜晚吧?”我打了个喷嚏,点点头:“确实没有。”
我抬头看向天空,海伊提说的原来是真的,大漠里的星星看起来和中原的星星完全不一样,星星很亮,而且感觉离我很近,似乎我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它,无端地我的心情便好了起来。
海伊提和我一样,也看着天上的星星,慢慢地问了一句:“云安先生是否听说过有一星象名曰荧惑守心?”我“嗯”了一声:“当然,不过这星象却并非吉兆,海伊提将军何故有此问?”
哪知道海伊提笑了笑,却对我说起了另外的一句话:“云安先生直接叫我海伊提即可,其实在下只是想和云安先生推心置腹地说几句话罢了,云安先生无需再叫我将军,在下觉得过分生疏了。”
我拿起酒壶,对海伊提笑了笑,然后放在眉前,说:“海伊提将军也无需再叫在下云安先生,可直接叫我云安。”
海伊提拎起酒壶,然后向嘴里倒了一大口酒,咽了下去大声说:“云安是个爽快人,对我脾气,来,喝酒。”
我也喝了一口,那酒不似长安城里的食香阁里的酒辛辣,入口之后感觉极为绵长,不仅如此,这酒还有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我把酒喝进了肚子,问海伊提:“这酒颇好,我也算是游历四方之人了,从未在哪喝过如此甘美之酒。”
海伊提大声笑了出来:“云安你可是有所不知,这酒可不是人间之酒呢,你现在喝的我放在地窖里十多年了,从未拿出来过。”
我玩味地看着海伊提,举起了酒壶,晃荡了一下问:“不是人间之酒?此话怎讲?”
海伊提打了个嗝,指着天空对我说:“云安你可知道,这于阗之国有条路曾是昆仑山和人间的通道?要去天界见到昆仑山众神,那必然要经过我于阗之国。其实,于阗之国里一直有一个被保护起来的秘密。”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打听秘密是对别人的不尊重,特别是知道秘密的那个人。
我对海伊提略带调侃地说:“既然是秘密,海伊提你还是不要再说了吧,我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海伊提侧躺了下来,对我高深莫测地笑笑,说:“云安,你来于阗之国也是有目的的吧?”
我没有回答他,这件事我的确没有跟他说过。海伊提叹了口气,看着我,说:“其实在长安的那次,你刻意接近我,我就猜到你是有什么目的的,但是我一直没有说,是因为我在和你的那些交谈中,我觉得你不是我见过的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一类人。”
我喝了一口酒说,淡淡地说:“海伊提,还是不要过分相信人心为好,毕竟人心易变,到最后错付了一片真心。”
海伊提的声音有些迷茫:“不,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我相信你,云安,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我总觉得我们的命运以后会连在一起的。”
然后他叹了一声。我换了个话题问:“对了,你刚才问我‘荧惑守心’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海伊提一愣,苦笑着:“不瞒云安,我上月初见到了‘荧惑守心’。”
我安慰着他:“依天象来预测所有的事情也并非准确,你还是不要太过于揪心为好,再说了,”
我又向嘴里倒了一些酒:“阿依木对我说过,你乃是于阗之国的保护神,也是西域的战神,又有何惧?”
“战神、战神”海伊提嘟囔着,摇摇头,然后看向我,眼神灼灼:“云安兄,若是你看了这些,大抵才能明白。”
没等我反应过来,海伊提一下子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男人精瘦且伤痕累累的上身。
有些刀疤没有愈合已然添上了新伤,整个上半身甚至没有一块是完好的。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问:“这样的伤很疼吧?”
海伊提没有否认:“是很疼,但是这是为了我的国家,所以无所谓。”
等他穿上衣服,我问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