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们的表情,问:“怎么了?你是怀疑我说谎了吗?”四舅舅否认了:“不是这个意思,你是觉得你看到的一定是真实的吗?”
对这一点我还是可以打包票的,毕竟我经历的是海伊提的记忆,我不觉得在这件事上海伊提会特意用假的记忆掩盖真实的记忆。
四舅舅听完我的意思说:“我觉得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说的是你可能看到的是海伊提想给你看的那一部分,或者说是他的愿景,而不是事实上的记忆。况且,我觉得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这兄弟俩的感情真有你看到的这样好?”
孟加沙尔忍不住加了一句:“我也挺怀疑的,毕竟王室里的斗争哪有可能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总觉得你看到的那些过于理想化了。”
一直没出声的黄帽子冷不丁加了一句:“朱允炆和朱棣以前还是关系很好的叔侄呢,扯上皇位这个东西不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我说的话,皇室里的亲情薄的就跟纸一样,父子情,兄弟情什么的,只要跟利益沾边了,那都是可以放弃的。”
我揶揄着他,主要是我的心中还是有点不服的:“那万一就是有例外呢,反正我相信我看到的那些场景。”
四舅舅此刻倒是和黄帽子的意见统一了:“不过,这就很难解释海伊提为什么会在彩雕镇棺中了,你想想,他们兄弟的感情要是真的那么好的话,于阗王何至于一定要把海伊提放在这里?”
我一时语塞,其实我看到李云安在于阗王宫里和于阗王对话的那一段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那个时候我觉得海伊提应该已经遭遇不幸了,已经躺在这彩雕镇棺中了,否则就是简单的生病,为什么要十分回避那个话题?
不太符合常理,再说了,当时的李云安说自己是大夫,可以去瞧瞧海伊提顺便给他治病,如果海伊提真的只是生病的话,于阗王根本不需要隐瞒,阻止李云安去看海伊提。
而且,看李云安的意思,应该也是在试探于阗王,那个时候他的心中估计也有一些明白的心思了。
所以他才没有坚持要去看海伊提,而是顺着于阗王的话说了下去,证明他心中对海伊提的结果有了推断。
但是后来我看到的那些东西,怎么解释?我重新梳理了一遍他们所有的经历,然后就像是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我抿着嘴看着四舅舅说:“你说,会不会是这样的情况?”四舅舅看着我:“你说说你的猜测。”
我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我的想法:“我一开始见到的是海伊提和阿依木的场景,而且有很多次,后来是海伊提去了长安觐见皇帝,遇见李云安,但是和李云安发生了不愉快。再后来李云安和海伊提之间有了交往,最后的画面就是李云安到了于阗之国,和于阗王交谈的时候提到了海伊提,但是被于阗王告知海伊提现在不在,在家休养,李云安说要去看看海伊提,可是于阗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看着我一口气说完,四舅舅摊开手点点头,有点莫名其妙:“所以你告诉我这么多,得出了什么结论?”
我咳嗽了一声,缓解了我嗓子的干燥,才说:“我的意思是首先是海伊提机缘巧合之下在战场上捡到了阿依木,然后有一次去长安城觐见皇帝的时候被一直想认识西域人士的李云安给盯上,后来李云安终于找到了机会和海伊提认识。”
大家看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我看了一眼黄帽子,从他的手中拿过水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才说:“认识了以后,海伊提应该是回到了西域,还把这段经历告诉了阿依木,当时的他们两肯定是把这件事作为笑谈聊聊的。”
孟加沙尔默默从背包里拿了块压缩饼干,啃了一口,继续盯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我鄙视地看了一眼孟加沙尔,冷哼了一下:“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当李云安认识了海伊提之后,中间两人取得了联系,后来李云安和海伊提发展成为朋友,李云安来到了于阗古国。”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暂停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在我看到的几段记忆中都没有发现海伊提和李云安之间到底是怎么从只见过一面的人发展成为共同仰望星空,促膝谈天的朋友。
不过,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在整个事件的发展中好像也起不到很重要的作用,反正我们要了解的是他们成为朋友以后在于阗古国发生了什么。
看我不说了,黄帽子试探性地问我:“怎么了?是想到什么新的问题了吗?”
我摇摇头,把内心那种不安的感觉压了下去,然后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笑脸,继续说:“无论李云安和海伊提是如何成为朋友的,但是他们终归是成为了朋友。”
四舅舅从我的手里接过了水,毫不在意地说:“好吧,假设你现在说的对,所以他们之后发生的事情你是怎么看待的?”
我说:“他们成为朋友了以后,李云安来到西域,也许是公干,也许是因为自己私人的事情,海伊提也接待了他,对着夜空中聊天,这个时候的阿依木和海伊提还很好,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但是海伊提告诉李云安,为什么一直不娶深爱自己的阿依木的原因。”
其实想到海伊提和李云安解释他为什么不娶阿依木的原因,我就无数吐槽的话想说,毕竟阿依木整天和海伊提生活在一起,海伊提的身体状况难道阿依木能不知道?
这个海伊提,着实把自己当成苦情剧的男主角了,什么我是为了她好,我为了她以后能有自己的幸福,不会被我的不多的生命而影响巴拉巴拉的,反正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伟大,最能为别人着想的人了呗。
我忍不住说了出来:“海伊提为什么不直接跟阿依木说呢?人家姑娘那么一心一意地对他,就是想要跟他在一起,结果呢,两个人落到被放进彩雕镇棺的下场,要我说,这件事海伊提有最大的责任要负担。”
他们几个看到我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黄帽子打了个圆场:“阿荼啊,你也别太气愤了,现在的问题不是在这发表对海伊提的愤怒,而是弄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太气愤,所以脑子都开始有点卡了。其实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突然由然而来的气愤是源自于何方。
我心下一激灵,为什么我有种不太对的感觉?我刚刚说出来的话还有那种气愤的心态根本不应该是我啊,我怎么会对千年以前的人的爱恨情仇产生共情?
明明这样的事情在我看的历史书还有读过的那么多小说中随处可见,看完了读完了笑笑感叹一下也就结束了。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被阿依木影响了,我刚才的心态不是我自己真实的想法,而是阿依木的想法,她对海伊提的爱和对他心中那种态度通过我的嘴和我的脑子完全表达了出来,即便躺在彩雕镇棺里的那个人完全不知道。
等我反应过来以后,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黄帽子,问:“帽子哥呀,我问你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黄帽子点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几个八卦的眼神,把黄帽子拉到一边,问:“你仔细看我的眼睛,我是不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黄帽子意外地看着我,然后问:“变成了谁?”我悄声地说:“我是不是变成了阿依木?”
大概是我的想法太过于奇葩,黄帽子又不好意思戳穿我,只好挠挠头问我:“阿荼啊,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脑子里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我一愣,回答说:“我脑子里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是没错,但是我觉得我不是太累了,而是被阿依木给上身了。”
黄帽子也是惊了一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下才说:“不是,阿荼,你也是被这些东西给控制过的,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呀。”
我觉得我表达的还是不够清楚,有些气馁地说:“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谁能保证只有一种表现形式呢?我总感觉我刚才的那股无名怒火出现的有点莫名其妙,而且这件事明显是针对海伊提的,所以我自然而然就觉得是阿依木的心情了。”
黄帽子笑了笑说:“其实你这应该问少当家的,当年他下主子的时候遇到过跟你一样的情况。”
我有点不相信地问:“真的?”黄帽子对着四舅舅的方向努了努嘴:“不信你自己去问问就明白了。”
哪知道四舅舅在我的背后直接说了句:“这就是灵情。”我有点尴尬地转头,看着四舅舅一本正经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什么?灵情?这是什么东西?”
四舅舅解释说:“每个生物都有灵,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一个生物的想法、思维和脑电波综合起来的没有实体的物质。当一个人很愤怒的时候或者很难过的时候,在那个人附近的你能很敏锐地捕捉到这种情绪。”
看我似懂非懂的样子,四舅舅说:“你有没有觉得你从小的感觉就比别人敏锐?特别能接受到别人的宣泄的情感?”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我的同桌趴着不说话的时候,别的同学都以为她哭了在安慰她,但是只有我知道她现在很愤怒,所以我当时溜出了教室,以免她的愤怒殃及池鱼,后来果然听说她发火了,摔了我的修正液。
此刻我为我的修正液默哀一下,文具是无辜的!
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四舅舅说:“这是一个真正的查陵术士与生俱来的能力,灵情力。”
看着我还是有点不解的样子,四舅舅解释说:“我们两个某些方面是一样的,我们都有这种能力,就是可以感知存在于这个空间中的灵的情绪的能力。”
“所以……”我看着四舅舅:“所以你也能感知到阿依木的情绪?”四舅舅“嗯”了一声继续说:“除了阿依木的愤怒,你仔细感知一下,还有另外一种情绪在这个空间中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