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四舅舅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但是又担心他纯粹是涮我,所以我怀疑地问:“你是认真的?”
四舅舅把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脑后,表情很淡漠:“随便你信不信,反正你可以随便试。”
我求助似地看了看黄帽子,黄帽子点点头:“少当家没事不会逗你玩的。”我嘟囔了一句:“因为他有事也会逗我玩。”
但是他们似乎都懒得理我,都拿着趁手的工具开始寻找彩雕镇棺中其他的线索了。
我对着他们偷偷表示了一下不满,然后找了个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没错,在我的面前虽然没有出现任何的画面,但是有一种情感从脑子开始,蔓延到我的全身。
不,不仅仅是一种情感,而是几种交织在一起的情感。我努力分辨出那种情感,发现,不仅仅有一开始感受到的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一种无法改变命运的悲伤,那样的悲伤让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除此以外,居然还有一丝欣喜,我有点诧异,为什么是欣喜?永生永世不能与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会欣喜?
我猛然睁开眼睛,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然后我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神经病吧。”
我这一句话让他们全部转过身看着我,黄帽子开口了:“阿荼,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摇摇头,把心中的那种感觉说了出来:“我刚才照四舅舅说的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这个空间中存在的情绪,然后——”
他们等着我的下文。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说:“然后我感受到了还有欣喜的情绪。”
听完我的话,孟加沙尔首先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看不是你感受到的情绪,是你自己的情绪吧?或者你是想告诉我们,躺在彩雕镇棺里的人被封印的时候很开心?”
我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很开心?”孟加沙尔像是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停下手中的活计,问:“你知不知道被封印在彩雕镇棺中到底是怎么样的经过?”
我点点头:“知道啊。”孟加沙尔很夸张地指着彩雕镇棺中的人说:“不是我说,你看到那两个人脑袋和心口上的桃木定了吧?”
还没等我表示什么,孟加沙尔用很阴森的语气说:“那玩意上面可都是涂了毒的!你觉得他能高兴得起来吗?”
我一时语塞。我的理性上认同孟加沙尔的想法,但是我还是坚持认为我的灵情力没有问题,所以我保持不说话。
四舅舅摆摆手看着孟加沙尔:“我相信阿荼,毕竟我觉得作为一个流淌着查陵术士血液的人,他不会错,再说了,阿荼一直比我们敏锐,这样的问题上他应该是对的。”
看着四舅舅相信的眼神,我的信心大增,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你们等会,我继续说我之前的推测。”
大家都看向了四舅舅,似乎是等着他的发话。四舅舅脱下了手套对大家说:“都休息一会吧。”
然后四舅舅看着我:“阿荼,坐下来吧。”我“嗯”了一声坐下了。然后我看着他问:“我一开始说到哪儿了?”
黄帽子提醒了我:“你说到李云安去了西域这件事,然后他和海伊提在聊天,海伊提说为什么不娶深爱他的阿依木的原因。”
我回想了起来,然后打了个响指继续说了下去:“对,我说到海伊提和阿依木的事情了。”
我顿了顿,组织好语言继续说:“其实那个时候李云安已经身体抱恙了,但是具体抱恙到什么程度了,我就不知道了。”
看着他们不太明白的样子,我解释了一下:“因为当时我在李云安的梦境中看到李云安吐血了,阿依木跟他说话之前,他拿衣袖擦了一下血迹,不过没有给阿依木发现,自然海伊提也是不清楚的。”
我没有等他们发问,接着说到:“但是到了后来,我再见到李云安的时候,就是李云安问海伊提的去向,而于阗王的回答是,海伊提身体不舒服,在家休养,但是当李云安说自己是个大夫,提出要上门看看海伊提顺便为他诊治的时候,于阗王拒绝了。”
等我说完了以后,本来以为他们会有很多的问题,但是他们居然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有孟加沙尔一直不知道看着什么东西在发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过了漫长的一会,四舅舅突然问我:“阿荼,你有没有在这其中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像是一场梦,一场无解的梦,来回循环,但是却又找不到出口,一种沉溺在其中的感觉。
我能感觉到,整个梦境其实在告诉我什么,但是我却总是抓不住这里的重点,也没办法知道他们真实的意思。
四舅舅看我一脸丧气的表情,换了个语调继续提点着我:“你有没有发现在几个梦境中,你看到的人物的主角不一样了?”
我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四舅舅。四舅舅微笑了一下:“你再仔细想想,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就这么坐在那里许久,终于明白了四舅舅的意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前后梦境中的主角是不同的人!”
四舅舅很高兴我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对,就像是一个故事或者是一部电影一样,有主角和次要角色的区别,在这几个梦境中也是一样的,他们之间也有主次之分。”
我分析了一下:“在一开始进入于阗古国这个都城的时候,对,还有在苗仙姑家里的时候,我的梦境中的主角全部都是海伊提,甚至我觉得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他的魂魄借着我的身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补充着,看着四舅舅:“但是在同心迷宫的那里,我就发现了,我梦境中的主角从海伊提变成了李云安,后来我进入了源点,了解了关于天长地久灯的事情,也了解了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的声音小了下去,四舅舅帮我补充着:“但是从同心迷宫的时候开始,你经历的梦境中主角就变成了李云安对不对?”
我点点头,继续推理着我的想法:“所以说,梦境主人的变化是从李云安来到西域之后,在于阗之国和海伊提促膝长谈以后发生的。”
我暗自思付着:没错,在这之后,李云安应该是离开了一次于阗古国,当他再次来到于阗古国之后,就是和于阗王见面,从他和于阗王的对话中不难看出来,于阗王是第一次见到李云安。
但是于阗王是什么人?他是海伊提的哥哥,在他的话语中,说到了几次,海伊提都提到过李云安,所以于阗王一直对李云安很好奇。
不难得出,于阗王和海伊提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不然,海伊提作为于阗的战神,自然会有很多的朋友,为什么会在于阗王的面前多次提到一个来自于中原地区的朋友呢?不合常理呀。
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后来会出现海伊提失踪,于阗王也不肯告诉李云安关于海伊提的去处的问题?
这点实在是匪夷所思。而且从声音上进行判断,李云安对于于阗王阻止他去探望海伊提似乎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
那就说明,李云安对于海伊提当时的状态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他应该是知道海伊提的下落,不然他为什么不在于阗王阻止他之后问阿依木的情况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知道阿依木和海伊提的现状!
他问于阗王的那句话说不定只是设计好了,他和于阗王是互相试探的状态。
于阗王知道海伊提的状况,但是他招待李云安,绕不开的人就是海伊提,他抛出了那个话题,在他的心中,想知道的是,李云安知不知道海伊提到底去了哪里。
而李云安呢,自然聪明的顺水推舟,把话题接过去,然后甩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返还给了于阗王。
于阗王无法推测李云安真实的想法,但是他现在也无法请出来海伊提本人,只好推说海伊提现在身体抱恙,无法见客。
我好奇的是,李云安后来的行为,因为在我的几次梦境中,我都没有看到李云安离开了于阗王宫以后的行动。
他去了哪里?有没有去找海伊提?有没有见到海伊提?有没有见过阿依木?还有,他最终是客死异乡还是魂归故里?
这些,全部都是未解之谜,一直到现在,我都无法从这些梦境片段中推测出当时完整的事件经过。
不过我的内心中仍然坚持,李云安应该是见到过海伊提了。这一对知心的朋友,若是没有见上一面,便是相隔千年的遗憾。
我转念一想,于阗王和李云安的见面倒是有点蹊跷,第一次来到西域的李云安只见了海伊提,海伊提当时和李云安已经是好朋友了,没有道理不引荐给和自己关系良好的弟弟。
后来,李云安在没有海伊提引荐的情况下突然去了于阗王宫见到了于阗王,逻辑上总觉得怪怪的。
我觉得一定是我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现在拼图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可是我仍然缺少关键的线索来拼出完整的故事情节。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四舅舅,摊开手,说:“我现在有种,故事好像超出我的想法的感觉。”
四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的,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