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拍了拍身旁之人的手,示意她冷静。
陈夫人这才察觉自己有些失态,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复了初听到来龙去脉后的激动与不平。
颜无念没有为自己的恩人分辨,作为一个宁朝人,他也算是广阳侯征战四方的受益者,他同情元婆婆的遭遇,却无法和那些掀起叛乱之人站在一起。
“你说她十分有可能精通易容之术?”老夫人问道。
颜无念点了点头,道:“基本可以肯定,否则侯府不至于查不出来。”说完他又补充道,“在南疆懂得巫蛊之术的老人地位尊崇,甚至身负族中祭祀之职,自然掌握了人皮秘术的制作方法。”
老夫人听完,看了眼身后的穆青,后者轻轻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我侯府没有查出来。”老夫人叹息道。
侯府一开始搜查的方向就错了,他们一直怀疑京城中有人不依不饶,但除了查出了那位的密探外一无所获。虽然老侯爷有镇南将军之称,但身在秦周城的侯府诸位对南疆却是缺乏了解,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蛊虫作祟,更是没有防备的手段。
“穆青,你亲自带人去搜查,把府中所有人都查一遍。”老夫人下命令道,“特别是世子身旁的人,要一个一个的来,绝不能放过这条毒虫。”
老夫人冷静的声音中透着寒气,她坐在厅堂的正中央,手中的木杖狠狠的敲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穆青当即领命而去,换上了另一位护卫站在老夫人身后。
“诸君,且先陪我这老婆子等上一等。”老夫人开口对众人说道,她是打定了主意今日遍要搜查出那位仍旧藏匿在侯府中的元婆婆。
在等待的过程中,老夫人又遣人去请袁御医过来。
半个时辰后,先前随穆青一起离开的老管家走了进来。
“回老夫人,给世子下毒的南疆人已经抓到,此人伪装成了世子身旁的南婆婆。”老管家把查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厅堂内的诸位。
老夫人沉着脸点了点头,陈夫人听到自己儿子身边之人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包后,脸色铁青。
一会儿,穆青便抓着一位头发凌乱的老人进了厅堂内。
元婆婆现在已经不是伪装出的那副样子了,她的人皮面具正被穆青提在左手中,这让她露出了右眉尖靠近太阳穴的那颗黑痣。
元婆婆被穆青领着衣领提了进来,穆青进来后便毫不客气的把她丢在地上,元婆婆狼狈的爬在侯府华丽厚实的地毯上。
颜无念自元婆婆进来后便紧紧的盯着她,待确认了人后松了一口气,心中升起些愧疚,不敢再看向她。等到她被穆青丢下,颜无念再也看不下去,起身单膝跪着下,想把元婆婆扶起来。
元婆婆有些惊异着侯府中竟然还有想搀扶自己的人,等她抬头看到颜无念的脸后,惊异变成惊讶,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婆婆……”颜无念艰难的开口,眼神中深藏着愧疚与难过。
老夫人看到颜无念的动作也没有制止他,她已经听说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对颜无念恩情与大义之间的选择十分赞赏,她不介意对方去扶她的仇人一把,颜无念某种程度上也能说是侯府的恩人。
“哼。”元婆婆笑着冷哼一声,拂开了颜无念伸来的手。
她按着膝盖支起自己的身体,喘着气站了起来,苍老丑陋的脸上冰冷冷的,她没有瞧众人一眼,而是直直的看向了坐在上首的那位衣饰华贵的老人。
颜无念看她这副状态,站在她身旁直感无奈又心酸,这桩仇在她心中怕过不去了。
“你就是元婆婆,南疆叛乱部族的族人?”老夫人声音威严的开口道。
“是我。”元婆婆声音嘶哑,她冷淡的开口似乎这并不是一场审讯,“我是南疆琉然部族的祭祀。”
“你为何要找侯府报仇?当年南疆叛乱之时,你们就应该想到下场,我侯府也不过是听命而行罢了。”老夫人问道,她没有急于逼问下毒之时,而是想问清楚对方的动机。
“呵呵。”元婆婆冷笑两声,用她那嘶哑的本音说道,“我琉然本就是一个小部落,当年受几大土司狭裹不得不响应他们,但当朝廷的兵马打过来后也是早早的选择归降。”
说道这里,元婆婆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道:“可广阳侯前脚接受了投降,后脚就屠平了我们部族!男人,女人都死了!整整六百三十一人!连孩子都没有放过!”
她的脸色越来越扭曲,愤怒与痛恨的情绪仿佛在她周身化为实质,配上她散乱的头发和有些凌乱的衣衫仿佛从地狱饿鬼处爬出来的复仇阎罗。
穆青看到对方如此激动,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利刃将将出鞘便被颜无念止住了。
两人暗暗较劲,知道老夫人示意,穆青才放松了自己手中的暗劲,颜无念也站回了元婆婆身后。
“你胡说!”
在元婆婆字字如泣血的控诉中,袁御医等人都忍不住对对方产生了一丝同情,只有陈夫人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侯爷最清楚。”元婆婆冷笑着道。
“南疆土司叛乱的始末,老身也听侯爷说了一二,对你说的降而复杀之事也有所耳闻。”老夫人慢慢的讲述着,元婆婆冷眼瞧她,似乎在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可侯爷告诉我是你们那几个小部落降而复叛,又利用女人和孩子降低士兵们的戒心,又在水源中下毒,致使西南军中损失惨重。”老夫人沉声一字一句道,“他本有意放妇孺一马,可他们誓不归降,甚至不惜以身为饵,给我军士打击。”
“呵,诈降?”元婆婆无动于衷的冷笑了,“各有说辞罢了,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
“老身没有希望能改变你的想法。”老夫人摇了摇头,严肃的道,“但侯爷征战一生,如无事变从不杀降民,你部诈降在先,又乱军在后,我不能容你反咬侯爷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