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里生活了十来年，从来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
若是没有婵娟和离迹，我可能会在那个让我无比难过的李家村里，待上一辈子。
台上的戏过了一幕又一幕，“三英战吕布”、“长坂坡”，最后换成了姑苏小曲儿，又换上了说书人。
我起初看得目不暇接，后来渐渐的眼皮开始打架。
婵娟目光中依旧闪烁着雀跃的光彩，剥一个橘子，递到我嘴边。我连忙张嘴吃下。
我一夜未眠，看了几场戏，便已经支持不住，上下眼皮也逐渐像阴阳相吸的磁铁，拼命地想贴合在一起。
同时我由于喝了茶水，吃了水果，尿意也徐徐加重。
但我不敢和他们说，‘我想要睡一会儿’，‘我想要去方便一下’，这样的话。
我从小到大接收到的教育，就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我一直死死熬着。
在戏馆这种原本就是让人来放松的场所里，我却连坐姿都十分规整，手脚都不敢乱放，眼睛也不敢瞄。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养父母就说，我这人干什么都没有眼力见，也不会巴结人，将来注定是干苦力的命。
我很想反驳他们，谁说我不会巴结人？
我的性格就是全世界最贱的那种，我无时无刻不在谄媚奉承别人。
一个食物，别人觉得好吃，问我怎么样。我明明心中觉得它难吃无比，嘴上却不敢持有不同意见，强颜也说好吃。
一件衣服，我心中明明不喜欢，别人说这件衣服我穿起来挺好，我便也强颜欢笑，点头称是，然后装作很喜欢的样子，把它穿在身上。
我从来都是没有主见的性格，习惯将所有的不适应都压到自己体内，而把所有的方便交给别人。
由此我得到了无数个“懂事”的夸赞，却也亲手埋葬了我自己的个性，和未来。
我这么卑贱，活的像个奴才，一生都在想要去讨好别人，却从不想着得到任何好处。
归根结底，其他人的巴结、讨好，都带着利益目标。而我的“巴结、讨好”，则是出于我的本能反应。
我拼命损害自己，顺从别人，只是为了当好一个贱种。
“阿旺！”
听到婵娟在喊我，我转过头去。
“阿旺，阿旺，你饿不饿？”婵娟拉着我说，目光却被台上的说书人吸引着。
我习惯性地摇头。
“你渴不渴？”
我又摇头。
我并了并双腿，拼命想挡住那股尿意。
“你若是想去方便，可喊小二来，带你去。”
听到这话，我仿佛听到了天籁。我已经开始想象，我‘哗啦啦’把水放完的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这正是我现在最渴望的话语，婵娟这个时候真真就像我的心中供奉的女神一般。
我却又摇了摇头。
——这是我下意识的，出于本能反应的动作。
摇完头之后，我便愣住了。
但已经容不得我反悔，婵娟说道：“那便好，这里好玩吧？”
我点头。
婵娟看着我，甜甜一笑。
这地方是她带我来的，我玩的开心，她自然也有一种作为东道主的欢欣。
我享受着憋尿的痛楚，强颜欢笑。
婵娟作为正常人，只是像正常人一样关心我，做了正常人该做的事情。
而我，偏偏就不是个正常人。
婵娟玩的十分尽兴，中午，我们去酒楼吃了饭。没有人问，我也是没敢提出去茅房的请求。
下午，我们一起，去了那条有很多卖糕点的那条街，婵娟买了很多精致糕点。没有人问我，我依旧没敢提出去茅房的请求。
晚上，天气变得凉快了些，我们又逛了二十四桥。我还只是在一旁陪着，没有提出去茅房的请求。
我这一泡尿，居然憋了整整一天！
期间我并不担心我会尿裤子，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为了不麻烦我的养父母，我就为了不再尿床，便学会了憋尿。
直到月亮高高挂起，我们回到了节度使府，我才有机会和其他人分开，去到了茅房。
但这一泡尿似乎已经过了它最好的时机，已经不能再酣畅淋漓地出来了。
我在茅房里站了很久，断断续续地撒出了十几波，却依旧有种没有尿尽的感觉。
直到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知道是我的幻觉，还是实实在在的身体异变，我都时刻保留着这种十分不舒服的，没有尿尽的感觉。
我这个懂事的孩子，为了不麻烦别人，有着太多龌龊存在。
此后的一个月里，婵娟经常会带我出去玩耍，我们几乎玩遍了扬州城的各个名胜。
离迹则经常往马节度使的议事厅，商量借兵复国的事宜。
只是离迹注定是不能完成复国大业的。
马节度使给我们安排了新的府邸，我和离迹住在一间房子里。
这一天夜里，我们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相貌颇为英俊，身材修长，像是凭空出现。
“日曜灵体，你可知本座是谁？”这个男子眼睛盯着离迹，嘴角带着满意的笑意。
离迹摇头不语。
我素来睡眠极浅，已经被惊醒，却没敢出声，只是躺在床上偷偷观望。
后来，我才知道，婵娟和离迹是千年难遇的修真天才，资质极为优异。
他们的体质被称为“仙曜灵体”，婵娟的叫“月曜灵体”，离迹的叫“日曜灵体”。
往后轰动修真界的日月双璧，便是在这时被传开的。
修真界诸门派十分看重道统，仙界巨擘们，将门派延续作为除飞升成仙之外的第二个毕生目标。
所以，修真界除了能使人得道飞升的上古密藏之外，最有价值的，便是各种修行天才。
而仙曜灵体，则更是各种天才中最出类拔萃的天才，是可以当成一派掌教来培养的苗子。
这个在夜里突然出现在我们房间里的男子，是修真界七大玄门正宗之一，天权宗的长老，蓬浑上人。
他虽然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但是和全沧老道一个辈分的存在，修真界十分德高望重的前辈人物。
蓬浑上人亲自驾临，自然是和全沧老道一个心思，是想要吸纳离迹和婵娟进入自家仙门，以壮大自家仙门的实力，和更好地发扬光大自家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