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离迹面对蓬浑上人，却显得没有太多兴趣。他冷淡摇头道：“请回吧，我志在复国，不会去你们那些什么仙门的。”
离迹已经这样拒绝过一次全沧老道。
全沧走前曾叹息说过，离迹姐弟资质通天，一定还会有仙门中人前来招揽。
果不其然。
蓬浑上人被拒绝，却也不急不恼，笑道：“你竟知道我所来何意。孺子可教也。”
我躺在床上，看到离迹穿着白色的绸缎睡衣，他身材匀称，长相十分英俊，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怪不得很多人都想渡离迹入仙门。我想。
如果说‘废物’是我的代名词，那么‘完美’，就是离迹的代名词。
在我的认知里，所有人对离迹的似乎只有两种极端的态度，一种是作为友方极端的欣赏，一种是敌对方极端的忌惮。
“入我仙门，本座便保你成为掌门亲传弟子，修炼我宗门核心功法，寿元数千年不在话下。若是将来福至心灵，飞升成仙，从此逍遥长生也不是不可能。”蓬浑上人循循善诱。
离迹态度一如既往，摇头拒绝：“我志在凡尘，恕罪。”
蓬浑上人看着离迹：“凡尘俗世虽光怪陆离，但一生苦短，几十年到头，也不过白云苍狗，一抔黄土罢了，为何不……”
离迹似乎有些不耐烦，打断他道：“阁下不必多言。”
蓬浑上人眉头一皱：“当真不愿意去？”
离迹淡然摇头。
蓬浑上人把怒气压制进眼底，笑道：“你可知本座在修真界是何等地位？寻常修士见了本座，皆是纳头便拜。就算七大玄门掌教，也是与本座以师兄弟相称，若不是你姐弟乃龙凤天成的仙曜……”
离迹终于不耐烦了，再次打断他：“阁下哪里来的，还请回哪里去。”
蓬浑上人接连吃瘪，脸色铁青。
他眯起眼睛，打量离迹，良久才点头一字一顿道：“好好，小子够傲……”
离迹又一次打断了他：“请阁下自重一二，我阿姊那女子闺房，阁下便不要再去了。否则，阁下这修真界不回也罢。”
蓬浑上人没有想到离迹说话居然如此刻毒，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拂袖而去。
离迹这才翻身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躺得端正。
我躺在一边，心中对离迹既震惊又佩服。
刚才若是我换成离迹，我怕是早已被这蓬浑上人的气势给吓得瘫软，任他摆弄。
我从未见过，也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居然能够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别人。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没有主见和不会拒绝的傀儡属性，已经深深的刻印在我的骨头里。
这又是我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
此刻，我的心里塑造了一尊神像，这神像五官身材，都是离迹。
我躺在一边，心中兀自被离迹刚才那冷傲的气势震惊，也对蓬浑上人口中，那所谓的修真界产生了许多好奇。
寿元千年，飞升成仙。
这些词汇我以往是听过不少，但基本都是从说书先生嘴里，或者话本里看到的，那感觉跟听一个笑话没什么区别。
但这话从蓬浑上人和离迹的嘴里说出来，我居然瞬间便深信不疑。
我心中蠢蠢了很久，组织了很多次语言，才小声结巴地对离迹发出了一个音节：“额……”
离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但我知道，无论我什么时候喊他，他都会立刻醒来并回应我。
果然，离迹偏过头，看着我，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咽了口唾沫，嗫嚅道：“当神仙，不好吗？”
那时我单纯的像张白纸，不知道离迹身上挑着的担子，不知道离迹心中图谋的大业。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婵娟和离迹，在姜国的时候是人人喊抓的通缉犯，到了扬州，就成了座上宾。
同样是十四岁的年纪，离迹像是天神下凡，而我就跟一个傻子没什么区别。
这除了本身资质天赋的差距之外，还有家世出身的缘故。
离迹罕见地轻笑一下，对我解释起来。
其实凡人眼中的神仙，并不是遥不可及，起码立即作为皇室核心子弟，离迹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修真界的修士。
凡人界里，经常会有一些权势滔天的权贵，与修真界的修士相接触，做一些交易。
比如修士们会提供丹药、气功、神兵利器，凡人权贵们则会提供独产于凡人界的珍贵药材，以及在凡人界的行事方便。
双方各取所需的情况，已经在很久远的时代里，便已经存在。
修真界也并没有凡人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上。修真界的修士来到凡人界，修为实力会被压制在炼气境！
那些修习剑道的修士也就罢了，即使实力被压制在练气境，凭借多年的剑术和身手，在凡人界也算是绝顶高手。
但那些主修法术神通修士，被压制修为之后，也着实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蓬浑上人即使高傲无比地自报家门，离迹还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因为凡人入修真界，如同蝼蚁，只有任凭宰割的份。
而修士入了凡人界，又何尝不是时刻担心不慎陨落？
他们即便在修真界有着通天彻地之能，但在凡人界，通常也是要夹起尾巴做人。
而且修士所谓的‘寿元千年’，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修士只有到达上三境，寿元才能达到千年。但想要修为达到上三境，便要时时刻刻加紧修炼，闭关动辄百年。
除了闭关、修炼的时间，其余的零散空闲时间，倒也和凡人的寿命相差无几。
不成仙，皆是蝼蚁。万物刍狗，修真者多如过江之鲫。别说成仙，能够修成上三境的修士，又有几人？
从离迹对我的解释中，我领悟到，便是如果说凡人是“人生苦短”，修士便是“人生苦长”。
凡人的苦，是饱尝红尘之苦；修士的苦，则是一生枯燥之苦。
纵使昨天一夜未眠，白天也困了一天，到了夜晚，我却又精神了起来。
我只睡了两个时辰，思想意识便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从睡眠状态自然过渡到清醒状态。
身边的离迹睡姿依然端正，我依旧动也不敢动，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房顶的木梁。
外面是月明星稀的天气，三两点星光从窗户映照进来，我不禁想起在李家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