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侧,既插不上话,也不敢说话。
那个时候,我像个憨子,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姐弟为什么这般愁苦。我们将这条烟火气十足的街道走完,又转入另一条街。
婵娟转眼一瞥,看到那天我们去到的那个戏馆,她轻舒一口气,笑道:“我们去戏馆听戏吧。”
我们走进戏馆。
戏馆里人声鼎沸,果然比夏天的时候还要热闹不少,竟然已经没有了空桌子。
在小二的告罪下,我们只得准备退出戏馆,这时,我却看到马洋正从戏馆窄小的门挤进来。
马洋依旧是那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浑身衣服穿得歪歪斜斜,腰带松松地系着。
小二看到他,顿时脸色发白,连忙迎了上去,赔笑道:“诶呦,公子,您来了。”
马洋没有搭理他,也没有看到我们,只是旁若无人地走进来。
小二高声唱喏:“恭迎马公子,弊店蓬荜生辉!”
小二想必是跟台上的旦角练过嗓子,这一声喊下来,整个戏馆都清晰可闻。
霎时间,戏馆陷入骚乱,看戏的客人都慌不迭站起来,往外涌去。
他们看到马洋,竟似看到瘟神一般,不过短短半刻钟时间,原本热闹的戏馆已经空空荡荡。
就连台上身段柔软的旦角,都吓得一屁股坐在戏台上,即使抹着红彩,也能看出来她脸上没了血色。
我诧异于这个扬州第一纨绔,竟有着使人避之不及的威力。
马洋大摇大摆,屁股才挨着一张椅子,看到我们,便立刻向触了电一般,一脸惊喜,向我们奔来。
毫无悬念,他是冲婵娟来的:“你在啊,婆娘!”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抓住婵娟的手。
人在少年时期,对待感情尤为认真,甚至到了偏激的程度。
比如我,在对婵娟有了好感之后,她每与别的男性说上一句话,对上一次眼神,我都会感觉到一次心痛。
此刻更别提,婵娟的手被一个粗鲁的、陌生的男人的手包裹住。
我拼命的想移开目光,但我天生是个贱种,竟是想要将这一幕让我心碎的场景,一看到底。
婵娟和离迹就连皱眉的表情,都有些相似。
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个纨绔之名远播的马公子,都不是很喜欢。
但迫于寄人篱下,离迹转过头去。婵娟柔声说道:“马公子,还请自重。”
马洋浑不在意,哈哈大笑道:“元项公主,你可知道,虽然才半日不见,我却已经想你想得不行了。”
他看着婵娟紧皱的眉头,像是在看一个宠物,那是种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
马洋把婵娟的手握的更紧,继续道:“可惜我马洋自幼不喜读书,不然一定做一手酸诗,将你这勾人的眉目,记录下来。”
婵娟又使劲儿抽了两下手,还是没能挣脱马洋的巨手,不由看向离迹。
离迹毫不言语,道:“马公子,还请自重。”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住马洋的手腕。
离迹修长的手指像铁条一般,箍住了马洋的某个穴位,下一刻,马洋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松开手。
婵娟这才解放出来,甩了甩发白的纤纤玉手,面色不悦,转过头去,不再看马洋。
虽然这次替婵娟出头的是离迹,但离迹也是个男的。在那个年纪,我会吃任何男性的醋。
我居然又拿自己和离迹作起了对比,想象着若是换做我,怎么把婵娟从马洋手里解救出来。
答案是肯定的,我再一次受到了打击,若是当时没有人在场,我一定会狠狠地扇自己的脸,并大声告诫自己,别再乱想了,你不配。
这一场戏,被马洋这样一搅合,便彻底看不成了。
这个时候,我们三人还只是以为,马洋是个直来直去的粗犷汉子,是个本性不坏的纨绔,而并没有看到他的残暴。
我们三人一起,又回了府邸。
马洋却是戏也不看了,索性跟着我们一起回府。他丝毫不以刚才和离迹的摩擦而心存芥蒂,得意洋洋的向婵娟吹嘘着他在军营里的战绩。
马洋天生神力,习文不成,习武却进境迅猛,且自幼喜欢军营行伍,在军中颇混出了些名气。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马洋更是像着了魔一般,天还不亮的时候,便到婵娟的院子里站着,对着婵娟软磨硬泡一整天,直到天黑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他每天给婵娟送去的金银珠玉,饰品衣物,珍馐美味,更是数不胜数。
那一段时间,我的心竟然也提到了嗓子眼,我害怕婵娟就这样被他所感动,真的从了他。
但是就算婵娟从不从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这样告诫自己。
我已经养成习惯,心中越不好受,就越想找个事情沉浸其中。
跟着离迹练剑,就是我找到的令我忘却痛苦的事情。
在空旷的大厅中,我手里提着三尺长剑,努力让自己的面色和离迹一样冷淡。
离迹同样提着一样的长剑,和我劈砍在一起。
离迹教我怎么用最少的体力去和敌人周旋;教我面对不同角度的攻击,该使用怎样的握剑方式;教我把长剑放在一个随时能够运到全身的位置,以形成自己的守势;还教我刺、砍、劈、削、挑、抹、点、崩、拧等基础剑势。
我一次又一次的和离迹对剑,过程中又想起那间被马洋弄乱的精致屋子,我心中顿时又是妒火中烧。
我摇了摇头,使劲儿想把我这种情绪甩出脑外。但这已经成了一个梦魇,又怎么能够轻易甩掉?
我的体力急剧挥发着,大脑的耐久力更是在乱七八糟的思想中快速消耗殆尽。
“你个废物,为何还有‘嫉妒’这种东西?你配吗?”这句话在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终于,我的脑力被消耗殆尽,感知世界“轰”的一声变得混沌,我搂住头跪在地上。
离迹及时收住剑势,轻叹一声,把我扶起来。
离迹和马节度使三天之约的前一天晚上,婵娟提着灯笼,披着洁白的狐裘斗篷,来到我们的住处。
她脸上又带上习惯性的笑,和我们说起了许多和马洋之间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