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阙元君愕然,随即狂喜道:“贫道自问在修真界还有些地位,若月曜灵体肯随贫道入门,贫道自当将她视如己出。”
离迹马上转头看向婵娟,轻声道:“你去吧元项,今晚便出发。”婵娟不禁一愣。
离迹如此仓促地做这个决定,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后来我相通了才知道,离迹这个决定做得一点也不仓促,在调查清楚马洋的为人之后,他便已经下了将婵娟送走的决定。
因为婵娟已经被马洋盯住,如若再晚,怕酿成大错!
他一直在等修真界的人回来,不管天权宗还是天枢宗,总之不管是谁来,他都要在马洋露出原来面目之前,把婵娟送离。
离迹也了解到仙曜灵体的稀缺性,虽然连续拒绝了两个仙门的拉拢,但他料定,还会再有仙门前来渡他们。
终于,等来瑶光仙宗的掌教,虞阙元君。
虞阙元君也又怔然看着‘日曜灵体’,问道:“公子不去?”
离迹摇头:“复国使命在身,恕不能去。”
虞阙元君脸上有着可惜的神色,又看到婵娟时,这可惜便成了欣喜。
婵娟却眉头紧锁,泫然欲泣。她紧紧盯着离迹:“我不在,你怎么办?”
离迹没有看她,淡淡道:“你在,我更不好办。”
婵娟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出什么话。
离迹又看向我,道:“阿旺,你也随虞阙仙师去吧。”
我像是长在阴影里的桐树芽,习惯于被人遗忘,也享受被人遗忘的感觉。
婵娟走了,离迹要开始他的大业,二者都不在需要我。我都是依附别人,从来没有被人需要过。
我甚至想,他们就这样分道扬镳,千万要把我忘掉,让我自生自灭。
当乞丐也好,开个点心铺子也好,总之一个人孤独老死,才应该是我最终的归宿。
但显然离迹和婵娟都是极重情义的人,他们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把我忘掉。
听到离迹提起我,我连忙摇头:“不……我没事的,不用管我。”
离迹没有理会我,又向虞阙元君道:“这位名叫李旺,是我至交好友,我一直将他当做手足兄弟,请仙师善待。”
虞阙元君这才看向我,她上下打量我了许久,才直言道:“这位天赋平平,怕是到修真界,修为也不会有所进境,贫道看反倒不如留在凡人界……”
这世界上有很多种人,有的人经脉可以打通,运行周天,修炼功法,便可以说是有灵根的存在。
像婵娟和离迹这样的人,整个肉身都浑然一体,是一整个灵根,便被称作“灵体”。
只要一个人的资质挂住“灵体”二字,修炼起来,不管速度还是质量,都是普通修士的几倍乃至几十倍。
这种人往往是各大仙宗相互争抢的天才。
而有的人则天生废脉,身体浊气淤积,根本没有修炼天赋,即使使用大量天材地宝,修行也如泥潭行车,事倍功半,难以寸进。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二种。
我也是。
我一直都很废柴,也习惯了我的废柴。以至于虞阙元君说我是个不能修行的人,我心中反而有一种踏实感。
倘若她说我像离迹一样,是个灵根浑然的天才,我反而会陷入迷茫。
虞阙元君接着解释,说我即使到了修真界,也大概率突不破筑基境的门槛。
到时候只能干个烧柴扫地的工作,和常人一样生老病死。反而仙山上生活枯燥,远不如在这花花世界生活。
虞阙元君也十分善良,这次也当真是对我善良的委婉提醒。
离迹听后,默然无语,道:“如此,便不劳仙师了。”
他又看向婵娟,道:“元项,随仙师启程吧。”
婵娟眼中含泪,默然点头。
我想她当时的想法,是又喜又忧的。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呆呆的看着婵娟。我当时真的以为,我以后都会和她永远分开,不会再见。
因为听说人去了修真界都会性情大变,会漠视凡尘,变得冷血无情,一心只求追寻仙道。
我不知道婵娟会不会这样。
虞阙元君站起来,伸手紧紧拉住婵娟的手,向离迹点头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这便去了。”
即使我面对婵娟的离去,心如刀绞,却依旧不敢直直地盯着她看一眼。
我只是低头,看着婵娟的鞋子,想起第一次看到她,她没有穿鞋,赤着极好看的脚。
我忽然有一种想把婵娟穿着软缎鞋子的脚,紧紧握在手里的冲动。
听大人说过,握住一个女人的脚,就等于拥有了这个女人。
我年龄还小,婵娟和我同岁,也绝对到不了“女人”的这个范畴,但我就是在这个时间产生了这个想法。
土坯墙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夹带着稻草的土芯子。我的脑海里浮现这幅画面。
我摇摇头,想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甩开。
婵娟突然跪下,向虞阙元君说道:“小女子斗胆,求仙师一件事情。”
虞阙仙师连忙扶住婵娟的胳膊,道:“你我今后便是师徒,有事尽管开口,只要为师能做到,便一定不会藏私。”
在婵娟跪下的那个刹那,我就隐隐感觉到她说的事情与我有关。
果然,婵娟向虞阙仙师讨了几瓶清心丹。她一对白皙修长的手掌,捧着几瓶清心丹,来到我面前。
婵娟依旧是一副乐观的笑容:“阿旺,阿旺。都给你。”
我麻木的点头,然后伸手成捧,接下。
断定一个人是否麻木,不是要看他对辱骂殴打有没有反应,而是看他对于他人的恩情,有没有反应。
我在十四岁这年,便已经是个麻木的人。
我逆来顺受惯了,就算对别人慷慨赠与的恩情,也没有任何反应。
婵娟伸手摸摸我的脸,光滑细腻的触感,使我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由她的手,又想起了她的脚。
婵娟说:“阿旺,你千万不要多想,平时要多睡觉。”
我说:“嗯。”
“你开个点心铺,我会再回来寻你。到时候,我吃你的点心,你别找我要钱啊。”
“嗯,好。”
“我阿弟做的事情太过危险,你不要跟着他,你就安心在城里买个铺子,好好地过完一生。”
“嗯,好。”
说完,婵娟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