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我即便使出全力，但马洋随手一拳砸在我的后心，随后像是丢弃一个瘦弱的小公鸡，把我丢出去。
我又挣扎着站起来，我感觉我的口鼻充满了湿粘温润的感觉，应该是我的口鼻被他打出了血。
我想继续贯彻我的信仰，去保护婵娟，却发现双眼发黑。即便马洋的随手一拳，我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劲儿来。
我站在原地，竭力地想要恢复我的视力和被打蒙的脑袋。
我耳中听到的声音忽高忽低，我听到婵娟又叫了声“阿旺”，听到马洋的狂笑声。
马洋说：“元项，你是第一个让我要死不能活的女人。我要你今天就陪我，我要好好地把玩你。”
我脑海中不禁又想到婵娟那精致的小房子，被马洋祸祸的不成样子的场景。
我心中撕裂一样的痛。
突然，马洋惨叫一声，世界好像全部安静了。
我甩着脑袋，视线再次恢复清晰。
“阿旺，过来！”是离迹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只见马洋单膝跪地，脸上鲜血横流。
离迹一手抓着马洋的头发，一手长剑贴在马洋的脖子上。
虞阙和他并肩而立，婵娟站在他们的身后。
离迹挟持住了马洋！
“阿旺，快过来啊。”婵娟声音颤抖，又一次焦急地呼喊我。
我连忙走过去，婵娟抓住我的袖子。她脸色泛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发髻有些凌乱。
我瞬间又感觉羞愧难当，就连婵娟这个女孩子，都能勇敢地保护自己。
我当真是个废物，不光成事不足，甚至在这种危急的关头，脑子还在胡思乱想，还要靠婵娟来提醒我。
院子里，马洋的亲卫拔出长刀，将我们四人围在中间。
院子外面，府里的人都已经被惊醒，纷纷胡奔乱走，不多时便已经灯火通明。
马洋单膝跪地，厉吼道：“这里是扬州城，是我马氏的地盘，你们想造反不成？”
离迹不答话，手中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道：“马公子，现在可以叫马节度使过来谈谈了吧。”
马洋慌忙道：“快快！去喊我爷爷！”
不多时，一簇更明亮的灯火挪移过来。
马节度使神情慌张至极，走在最前面，看到眼前场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脸惋惜，用力的闭上眼睛，道：“你们几个孩子，怎么会闹到如此地步哇？”
看着这个头发乌黑的中老年男子，我又想到了我们初进扬州城的时候，那个满脸笑意，将婵娟姐弟迎进城主府的那个人。
说怪不怪，马节度使看起来和我养父母差不多的年纪，但他的长孙却比我还大一岁。
他曾将我们于危难之中接纳进扬州，我原本对他的印象极好。
我的负罪心理又开始作怪。
我们一直在这位马节度使的地盘中，吃他的饭食，花他们的钱，住他们的房子，用他们的东西。
现在呢？
我们在府中大闹了一场，杀了蓬浑上人，杀了马洋的亲卫，这样算来，难道不是我们对不起马节度使吗？
可这是离迹和婵娟！我宁愿相信天塌，都不愿意相信他们会做对不起别人的事。
我的心情痛苦而又纠结。
离迹头发散乱，身上沾血，声音却依旧平静：“马节度使，烦请准备一辆好车，四匹快马。”
马节度使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喝道：“姜太子，你国破家亡，沦落于此，是老夫亲自出城相迎，收留与你，你何以恩将仇报至此？”
这个老男人一脸正气，顺带着问出了我的心声。
我不由转头看向离迹。
我的性格是被内心腐朽的道德所树立起来的，所以我就是个烂好人，看不得其他人难受的样子。
只要在我的身边，发生不公平的事情，我就一定会下意识的把错误往我自己身上揽，在我自己身上找原因。
有时候就算是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大街上，周边的人确定和我素不相识，但若是有人突然痛叫一声，我一定会被惊一下，然后本能反应一般，开始自责。
我时常都在恨我自己，明明一生没有犯过错，却无时无刻都像一个罪大恶极的通缉犯一样活着？
我像一只没有壳的河蚌，即使是一坨毫无攻击性的烂肉，却还是时刻生怕自己恶心到别人。
我竟站在马节度使的立场，考虑起这个问题。
马节度使的质问才一出口，我就下意识开始自责，甚至产生了“一切都怨我，不要怨离迹，也不要怨婵娟”的想法。
离迹头发一半披散下来，雪夜中英俊的脸依旧冰冷。他的身上有着血迹，不知道是自己受伤的血，还是溅上的别人的血。
离迹拼命地战斗，只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我对他忽然有了一种愧疚灼心的煎熬感。我觉得，全世界只有我是有罪的，其他人都是清白的。
我的颠病犯时，意识遁入的那个荒芜的世界，就是关押我的牢房。
只是这牢房也太干净了些，应该添点浊气，添几只凶狠的老鼠，再添几只油黑发亮的蟑螂，在满是秽物的地上，和发霉的剩饭之间乱窜乱滚。
这样才配得上我的罪恶。
离迹面对马节度使的质问，依旧面不改色道：“这节度使便要问问马公子了。”
随即他声音又带上嘲讽之意道：“马节度使在我落难时候，收留与我，可真是好高尚的气度。”
马节度使脸色一沉，道：“姜国先帝在时，你我两家便是世交，我一直视你为己出，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如今你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挟持我马氏嫡孙，将我扬州闹得鸡犬不宁，老夫真是看走了眼，没良心的东西，老夫当日就不该善心大发，冒着和梁国结仇的风险，收留与你！”
马节度使在飞雪中，一派顶天立地的样子，他语气铿锵，任谁听了都会以为他才是正义的一方。
我的养父母也经常说我是没良心的东西。但他们学识有限，只会一些粗白的表达，翻来覆去不过那几句骂我的话。
但他们每次这样骂我的时候，我内心都会陷入自责的泥潭中，低头不敢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