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青将头上的一堆累赘尽数摘下后,便打开了门。
春风楼里像这样客人们暂且休息的厢房外,自有小二静候在外,等候差遣。
凌楚青便对着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二道:“麻烦小哥打一盆水过来。”
小二一愣,凌楚青前面进房时,他是见过她的,语气粗鄙,大嚷小叫的,指挥着另一个小二,将她打包好的酒菜放在房中。
来这里的人,谁会干出还将剩菜打包带走的事,再加上她头上插的跟个花圈似的,这名小二虽不知她的身份,自是也觉得这女子上不了台面。
但眼下这名小二看着凌楚青,仿佛她陡然间换了一个人一般,头上繁杂的头饰不见了,整个人都清丽了起来。
面纱下的她是这幅模样吗?虽脸色被粉涂的惨白,但却依稀仍能辨认出隐藏在白粉之下,精致的五官,她甚至还很有礼貌的喊他小哥。
来这里的达官贵人,一向看重身分,像他这种伺候人的下人,何曾得到如此的礼遇。
小二愣神间,凌楚青又问了一句,终是令他回过神来。
“小姐请稍等,小的马上便打水过来。”
水被送来后,凌楚青慢慢的洗去脸上的白粉,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将凌乱的头发简单梳起一飞天单螺髻,再把她前面摘的那朵牡丹插在髻尾。
她的五官本来就生的极为妩媚,眼下黛色的眉,眼睫上沾着刚洗过的湿意,眼尾若有若无的上挑着。
樱色的唇,雪白的肤……当真是一个人比花娇。
身上虽仍是那件大红烟罗衫,但仅仅是卸掉一头的繁杂,便瞬间与前面的庸俗大不一样。
眼下这浓烈的色彩倒映衬的凌楚青整个人如一祸国的妲己一般。
眉微皱了皱,她自己着实不喜欢这样的长相,但没关系,她不喜欢,别人喜欢就成。
再将薄纱覆盖于面上,纱没掩盖住她的风华,那半遮的朦胧间,却令她整个人更多了见而不得的魅惑。
再次将门打开,伺候在门口的小二眼都看直了。
凌楚青对他笑了笑,朝着一开始的园林处走去。
此刻的园林中,已经有不少酒已经醒的人,再一次来到这里,附庸风雅的呤诗作对,似乎眼下凌楚青不在,这个诗会才得以再继续下去。
凌楚青看见文夫人姐妹俩也在,已经有不少官家世子以她们为中心,站在附近,此刻众人皆把目光,落在一穿着竹青色的年轻男子身上。
这名男子长相白净,只是身材单薄,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看男子这架势,他似乎正准备念诗。
“有一美人兮……”他刚念了一句,身子微转,待目光看到长廊上的红色身影时,下一句便在嗓子里卡壳了。
众人本来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突然一下子愣神的看着某处,众人自然本能的也把目光移了过去。
春风楼的长廊边种满各色娇艳牡丹,眼下那木色的长廊上,一道绝世脱俗的倩影绝然而独立。
她一身大红色的云雾烟罗裙,黛眉微挑,凤目一般的眸子里虽没什么情绪,但却透着绝世的风华,那面纱虽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在外面的肌肤在这炙烈的火红映衬下,宛如最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她置身于花中,虽不是花,但却如花中之王,开得娇艳欲滴,未靠近,已闻到芬芳。
男子们眼中皆是惊艳,而女子们的眼中却浮起嫉妒。
不知道谁开了口:“文姐姐,那莫不是春风楼里,请来的哪个青楼女子走错了地方了吧。”
语气酸的令一众男子忍不住瞥过去不屑的目光。
但同时也有不少男人心中在想,这若真是青楼花魁,就算是散尽千金,也要求得共度一良宵。
凌楚黛不知去了何处,而凌楚玉此刻却在人群中,她自然知道那是凌楚青,但被人说是青楼女子,她虽心中有些不悦,但却也没有上前开口。
作为主办人的文夫人自然便上了前去。
只是越靠近,怎么看这衣衫越熟悉,临到跟前,她还未开口,凌楚青却先道:“文姐姐好。”
她一开口,文夫人便知道她是谁了。
顿时有些傻眼,“凌!凌……凌小姐?”
“咦?怎么吃了个酒,小睡了一会文姐姐就不认识我了?”凌楚青声音似乎带着戏虐。
“你!你!你怎么……呵呵,就是感觉你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了。”文夫人到底是见过大世界的人,很快表情便从惊讶恢复到如常。
凌楚青便道:“吃醉了酒,有些热,就洗了个脸,眼下头还有些晕,便嫌刚才头上饰物太重,摘掉了。”
文夫人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敢情现在是没打扮的模样?
别人装扮是为了变美,这凌小姐装扮倒是把自己越变越丑了。
凌楚青却问道:“大家在这作诗吗?”
文夫人道:“吃了酒,眼下大家倒是诗兴大浓了。”
“那我也正好加入啊。”凌楚青刚说完,便又响起一道讥讽声。
“呵呵,这是又想做一首蛤蟆诗吗?”
这开口之人是一紫衣女子,手中正拿着一朵荷花,看样子应是刚刚在桥下的荷塘中所摘。
此女正是承议郎家中嫡女孙小姐。
曾经太尉府何等风光,最辉煌之时甚至与太师府齐名,如今竟没落成这般,竟把女儿养得如青楼里的花魁似的,所以眼下孙小姐认定那太子定是被这幅狐媚子样给迷惑了。
凤梵逸虽名声不好,但尊贵的地位就摆在那里,而且他的长相在凤城也是一等一的,在凤城中,若被称为第一美男也是实至名归。
所以对凤梵逸动了心的闺阁女子不少,孙小姐自然便是其中一个。
前面凌楚青的做派令人觉得她上不了台面,大家皆鄙视,可没想到转眼间她再出现,却陡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也把在场青年才俊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孙小姐眼中满含着嫉妒,嘴里继续讥诮道:“凌小姐,要不然再做一首诗让我们乐一乐吧。”
凌楚青像是听不懂她的讽刺一般,淡淡一笑:“好呀,看你手拿荷花,那么我便做一首赠于你吧。”
孙小姐还以为凌楚青是想夸她,眼下手拿荷花的样子很美,却听凌楚青慢慢道:“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好,好诗。”有人忍不住先喝彩,声音中饱含惊叹佩服,而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真是前面那作出“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诗句的人?
今天能在场的人,不比那些小门小户,哪一个不是从小就有先生教授,肚中有些才学。
孙小姐此时却反应过来,凌楚青这表面说荷花,其实在说她摘花,看似喜欢花,其实根本不懂花。
“你……”到底顾及这么多人面前,终究将下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文夫人却惊讶道:“凌姑娘既有如此好才情,却为何刚才……”
后面的话,为免尴尬,她适时的没有说下去。
凌楚青却不以为意到:“方才以荷花作诗,本是想说‘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却正好看到一只青蛙跳了上去,便一时忘了,随口许了一句玩笑。”
这下一众才子佳人比刚才更震惊了,随便开口两句,便将荷叶与荷花的形态,描述的栩栩如生。
凌楚青其实对古诗并没有研究,如今这以荷作诗,能信口张来,要得亏于在现代她曾经参加过一场古韵美食大赛。
顾名思议,就是做出来的菜肴不光味美,还要能代表着一首古诗的意境。
她曾在比赛前钻研过不少时间,最终却是以一道以黄瓜为主,再配以其它食材,做出来的一道“咏柳”夺得冠军。
而在确定做“咏柳”这道菜前,关于荷花的菜肴和诗,她自然也是研究不少。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凌楚青突然看着众人笑了笑,明眸微动,朱唇轻启,“那池塘边的柳树甚美,不妨我们再以柳为主题,赋诗一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