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青似乎已经熟睡,眼下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的僵硬。
因为猜到了一些事情,龙尘对凌楚青眼下满心的同情。
世上竟还有这种事吗?
黑夜中,他的眼睛亮的惊人,不过随后龙尘自嘲的笑了笑,皇室之中,又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夜很寂静,所以但凡有一点动静,即便距离老远,却依旧能很清晰的传来。
他听见两条街道之外,铁骑踏过石板,铠甲摩擦的铿锵声,又听到有孩童被吵醒的哭闹声。
不过那些哭闹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便戛然而止,显然是家中大人,捂住了孩童的嘴巴。
铁骑声越来越远去,龙尘便松下一口气。
他看着在黑夜中看不清轮廓的凌楚青,用手感知着她的存在,轻轻道:“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太尉府继续燃烧着,但现在府中只听到劈里啪啦的木材焚烧的声音,再无半点其他活物。
这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而在远处的高楼上,沈老正静静的看着那场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巨大篝火。
沈老的身后站着两道身影,正是九香和夜。
夜依旧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那处滔天的火焰,纵使知道他曾经保护的人,今夜也葬送在那处火光里。
终究还是九香主动开了口,“义父,我不懂。”
沈老悉心教导凤梵逸,命他为雪楼少主,不但想送他坐上凤鸣国的那个位置,甚至查觉到他对凌楚青的心意,还命康离以太子的名义,向皇帝请指赐婚。
沈老对凤梵逸的关心和在意超乎她想像的,在她心目中,那高高在上的义父,雪楼的楼主,竟连凤梵逸的终身大事,都悉心为他考量。
甚至连他中意的女人都受到了雪楼的保护。
对于凤梵逸,九香听到的最多的便是那些不堪的传闻,她不甘心只因为他头上顶着少主的头衔,便可以让夜屈尊,去保护一位太尉府的庶女。
要知道,曾经的夜一直都是雪楼下一位楼主的人选呀,就因为凤梵逸,她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夜,竟开始沦为一位庶女的保镖。
所以她恨凤梵逸,也恨凌楚青,但今夜的事情却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义父不是很关心凤梵逸吗?义父不是知道凤梵逸对凌楚青的感情吗?却为何今夜一直站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太尉府消失在火焰之中。
若是一开始就不关心凌楚青的死活,为什么先前令夜日夜保护她的安全?
九香满心的疑惑,终究沉不住气问了出来。
沈老却依旧望着那处燃烧的火光,静默不语。
在九香以为她得不到答案时,却听沈老轻轻的叹了口气。
“九香。”沈老终于开口,“我要去找个地方闭关,我走之后,你们要任凭少主的差遣。”
“是。”虽九香没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但眼下义父的突然闭关,她却猜到定是为了躲避凤梵逸。
沈老似乎已经看够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只是刚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转了个身,又对着九香道:“我从小看着你长大,莫要做些令我失望的事。”
九香一惊,难道义父知道了一些她暗地里做的事情?
赶紧行了个礼道:“九香不敢。”
沈老说完,又对着夜道:“我离开后,护少主周全。”
“是,义父。”待吩咐完,沈老这次才真的离开,和从前一样,他若是离开,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正如无人知道那无数张面具之下,沈老真正的脸是何模样。
城楼之上只剩下九香与夜时,九香卸去一身的戒备,向着夜慢慢走来。
“夜,我有点冷。”她轻轻的主动靠入他的怀中,想感受一点他的温暖。
可谁知刚碰着他心口的布料,夜便悄然后退了两步,随后不发一言的离开,如某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一般。
“夜,夜……”九香轻唤着他的名字。
那个小时候在训练时,时时护着她的夜去了哪里?那个知道她冷,将自己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的夜去了哪里?
终究九香咬着唇,静静的站在原地,只望着夜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
八王府中,凤梵煜揉揉晕眩的头,昨天下午温良突然很有兴致的来找他喝酒,还要一醉方休。
温良的酒量一向不如他,他还等着看他在自己面前喝醉的糗态呢,却没想到他竟然也喝醉了,只是他昨晚什么时候醉的?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长青。”凤梵煜唤了一声,长青立马进来。
凤梵煜许多年没尝过醉酒后的难受了,便吩咐道:“吩咐厨房准备醒酒汤。”
却见长青神色有些奇怪,随后有点小心翼翼的道:“不若王爷先把这碗汤药给喝了。”
凤梵煜这才注意到长青进来时,手中还端着一碗药。
“这是何物?”凤梵煜虽知道长青不会害他,但这莫明让他喝药,却是为何?
长青将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突然就对着凤梵煜跪了下来,“长青请王爷责罚。”
凤梵煜将手拿了下来,刚才还有些发散的眼神渐渐清明了起来。
“你有何事瞒我?”
“请王爷先喝了这碗药。”
长青虽跪在地上,但浑身带着一股倔强,大有一种凤梵煜不喝,他就坚决不说的坚持。
“行了,你也别为难长青了,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话音刚落,温良从外面走了进来,浑身满目的清爽,哪见半分酒醉后的颓废。
凤梵煜本就聪明,眼下哪还能不明白。
“温兄这是连我也算计上了吗?”
显然,他昨夜哪是酒醉,应该是中了温良的迷魂药吧,眼下这碗药,自然应该是清除体内残存药物解药,难怪长青坚持要他先喝。
温良端过药,递了过来,“先喝下药,我再告诉你原因。”
凤梵煜眸中虽带着愠,但还是听话的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很苦,但凤梵煜仿佛感觉不到一般,他看着温良,显而易见在等着他的后话。
温良却转身去倒了杯水递了过来,“喝一口,我知道刚才的药很苦。”
无人喜欢被信任的人算计,凤梵煜难得的沉下了脸,并不接温良手中的水。
知道昨夜的事,怕是彻底惹怒了这位老友,温良连忙赔笑道:“昨夜之事,我知是我不对,我只是怕你出去若祸上身。”
“若祸上身?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温良看着凤梵煜的眼睛,终究慢慢道:“太尉府满门被屠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