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奎是武家庄的庄主,也是武家庄袍哥的老大,人称武大爷。
袍哥的基本组织结构中,头把交椅叫“大爷”,二把交椅是虚职,敬关公的,所以袍哥“二爷”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真正管事的一般是“三爷”、“四爷”、“五爷”。
况三爷就是磁器口袍哥三爷,专管帮里的日常事务。
况三爷。况青云,从三十岁开始升为磁器口的袍哥三爷,如今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恰恰是中国风起云涌变幻莫测的十年,满清倒台,民国建立,这还又有了新皇帝。
中国最高层的上层建筑不断瓦解重建再瓦解,这就不可避免的给底层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上层都没了,依附于上层的吏治显然不可避免的就削弱了下去。
这时候,底层的民间组织自然而然的就取代了曾经的管理阶层。
后世说起民国,说起上海,都会不约而同提到上海滩三大亨。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确在管理地方上发挥了相当于官府的作用。
重庆位于大西南,这地方更是天高皇帝远,所以哥老会更是早早的取代了下层官吏,成为了本地的实际管理人。
柳文辉这样的军官都需要借助他们来收钱。
哥老会已经成为了一个遍及重庆,遍及四川,甚至辐射陕西云南等周边各地的庞大组织。
况三爷和武举人同是哥老会的头面人物,面对外来户吕阳,他们自然是穿一条裤子的。
他当即就找到武举人,把吕阳要买武家庄的事完整的通知了武奎。
武举人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都不敢相信。
世上还有这样的傻子不成?
一个天津卫来的公子哥,他有什么勇气,敢到我重庆来摆谱?
武举人第一时间以为吕阳是吃错药了。
土地在武举人眼里是最要紧的财产。
武家庄这块地,是武举人祖上一路巧取豪夺才弄到手的。
整个武家庄的地,包括田地和宅基地,有九成都属于武举人。
剩下的一成,武举人正准备全弄到自己手里。
现在正好柳旅长派下来讨贼捐。一户两块大洋。
这两块大洋将成为压倒武家庄那剩下一成不肯卖地的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讨贼捐要的急,谁都知道蔡锷的兵已经打进四川,很快就要打到重庆。
这钱不快快的收上来,北洋军肯死命守城吗?
你们要交钱,却没钱,没钱就跟我借呀!九出十三归,甚至十四归,到时候你们拿什么还?还不上我的钱,只有把你们的地卖给我。
这样武家庄就全属于武举人了。可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个外乡人,说要买整个武家庄开厂子。
真是笑话!
武举人有点不敢相信的问况青云:“况三爷,那憨娃真是这样说的?”
况三爷点点头。
“他凭什么?”武举人有点纳闷了。
你年纪轻轻,在重庆没有半点根基,凭什么敢和本地大佬叫板?不知道我们能分分钟弄死你吗?
嘉陵江不怕多一具尸体。
“我看,他应该是依仗白莲教。”况青云想起杨从州的老练,也不得不佩服的说道:“武大爷,这多半年,白莲教可是又起来了。眉山那个白莲圣母搞出了好大的名堂,别说百姓信她,就连有的袍哥兄弟都加入了白莲教。”
“重庆总是我们袍哥的地头,还轮不到白莲教放肆。”
“但是也不得不防!”
“况三爷,不是我武奎吹牛。我这武家庄,可以说是铜墙铁壁。白莲教的人不怕死就来,管保他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武举人还真不是吹牛。
他明白况青云的意思。
他们都是江湖人士,江湖人士做事,和官场人物自然不同。
况青云让武奎提防的是生命安危。
如果你一家子被人莫名其妙的灭门了,武家庄自然就成了无主之地。这种思路正是江湖人的思路。
而武奎的自信也有原因。
他是清朝最后一科的武举人,手底下很有功夫。
武奎,和他的同族兄弟子侄,都是自幼习武,可以说人人都是精通武艺的汉子。
如果白莲教敢玩阴的,那就尽管来。武举人根本不怕。
可是尽管这样,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第二天,武举人就加强了庄子的防备。
这时候正好杨从州带着人来到庄户里,奉了吕阳的命令来了解庄户人的情况。
当然这时候不能像后世一样,拿着一摞问卷,带着各色小礼物,拦着路人就做市场调查。
现在还没这个模式,但是本质也差不太多。
杨从州一行人扮成了做生意的行商,他们挑着担子,带着各色商品,来到了武家庄。
盐,糖,布——还是大禹出品的新布,还有针头线脑什么的庄户人家很需要的小玩意,都堆在担子里。
这样的行商是武家庄百姓很需要的。
虽然这里距离热闹的磁器口只有十几里地,但是这个时期的中国,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村子三里地,磁器口,重庆,虽然近在咫尺——相对于后世,但是对他们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的生活限于这个村子,也需要杨从州这样的行商。
这里的百姓很穷,杨从州带来的好东西,对他们来说,太贵了。即使大家十分的需要,可是却没几个人能拿得出钱来。
可是让这里百姓没有想到的是,杨老板说可以赊账。
盐,糖,布,针线,等等商品,都可以赊账。
至于什么时候还账,杨从州也撂下话来。等到一把菜刀十文钱的时候,他再来收账。
还有这好事?众人都感觉不能相信。现在菜刀的价格可是百文,而且还越来越贵。什么时候菜刀也不可能十文钱一把呀。
那就是说永远不用还账了?
好,赊账!
几乎所有人家都从杨从州这里赊账买了货物,他们来时候担子满满的,离开时候彻底空了。
不过在一买一卖中,杨从州已经完全掌握了武家庄的情况。
武奎站在自己碉楼的楼顶,借着单筒望远镜从始至终看全了这一幕。
还真是要对自己下手呀!这些白莲妖人!
按照武奎的想法,他真想直接杀了杨从州等人,给白莲教一个下马威,可是人家是扮成货郎过来的,也只是正常做买卖,硬要开战自己就理亏了。
这也是袍哥作为一个成型的组织之后不得不顾忌的面子问题。
如果武奎是土匪,自然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他只要感觉到自己被威胁,或者纯粹是想杀人,那自然就可以拔刀。
看来天津卫这小子还有点门道。
去会会他。
武举人直接来到了磁器口,准备见见吕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呢。
可是他却根本找不到吕阳。
吕阳此时已经不在重庆,而是来到了千里之外,清朝的东陵。
有了布玛的筋斗云,长途跋涉就再不是问题了。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吕阳必须带着布玛。她成了吕阳的专职司机。
借助夜色,吕阳带着布玛再次沉入慈禧的地宫。
布玛看到如此多的金银珠宝,如此富丽堂皇的死人坟墓,也多少有点惊讶。
这个老太太,还真会享受。死了还弄这么多宝贝。
不过现在都归外人了。
吕阳这一次不再客气,他让布玛把小木屋变出来,然后将金砖能装多少装多少,一股脑全丢进了小木屋。
布玛现在又变成了背包客,专门替吕阳拎包。
只有她的小木屋才能装完这么多金砖之后,还不占地方。
装完金砖,木屋又变回小小的一块,收到了布玛的包包里。
他们今夜就住在了慈禧的地宫。也许旁边有一个鼎鼎大名的老佛爷睡着,所以布玛表现的更加疯狂,差点就把吕阳弄虚脱了。
第二天,吕阳和布玛来到了上海。
找个没人地方降落之后,俩人随着初升的朝阳踏上贝当路,走进了中国发展银行。
“吕老板,您怎么来了。”孙金贵完全没想到吕阳突然出现在这里。之前连个电话都没来。
他一边看着吕阳,一边看着布玛。道长真是厉害,这又骗了个日本小妞。
“找个安全地方说话。”
孙金贵看吕阳这样说,知道事情重大,连忙带着俩人来到后院。
吕阳看了看环境,感觉还是不够大。贝当路也是寸土寸金,中国发展银行的后院比较狭小,根本放不下小木屋。
“有更大点的地方吗?”
“有,吕老板跟我来。”
中国发展银行借助新布的东风,最近发展的很快,孙金贵也大赚了一笔。
有钱了,先买房买地。这是中国人的传统思想。
孙金贵刚买了一套西式别墅。虽然是西式别墅,但是以孙金贵目前的地位和财力,还买不到真正的好地段,他只能在略微偏僻的地方买。
这正好满足了吕阳的要求。
到了孙金贵的家,孙金贵把仆人全赶了出去。
布玛从包里掏出小木屋,向院中空地一掷。
孙金贵顿时被惊的目瞪口呆。
哎呦,原来这位布玛大小姐也不是凡人啊!
这世上到底有多少像道长这样的神仙?怎么日本人也有一个?
一时太多疑问都涌入了孙金贵的脑袋里。
“老孙,进去看看。”
“是,道长。”老孙连忙进了木屋,一眼就看到遍地金砖。
“这是……,道长你把慈禧的家底给搬空了啊?”孙金贵自然明白这些金砖哪里来的。
“金砖全留在上海,你给我兑换成大洋。先弄三十万过来,剩下的慢慢准备,我再来取。”
“好,我这就办。”
上海滩有的是大洋。三十万大洋放在别的地方是很大一笔数目,但是在上海真不算什么,尤其老孙还是干银行业的,天天和大洋黄金打交道。
不用半天时间,三十万大洋筹集齐了,满满当当的摆放在许多箱子中。
吕阳把箱子搬入了小木屋,然后让布玛收了起来。
“老孙,接下来你要办好一件事。”
“道长请吩咐。”
“过一阵子,会有一批日本人来上海,他们会找你接洽。你负责把他们安全运到重庆。”
“大概多少人?都是什么人?”孙金贵对吕阳的命令无条件执行,他根本不问原因,只问具体事情。
“具体多少我还不清楚,想来几百人是有的。我给他们留了你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你招待好,送出去,就算大功一件。”
“道长尽管放心,这点事我一定办妥了。”
“还有,现在上海的中国布情况怎么样?”
“嗨,这事真特么不能提。木人那孙子写的狗屎文章,把我们的布贬低一毛不值。现在中国布还是卖不过日本布。”
“嗯,不怕。这样,你和汪仁宽去商量商量,就说我的意思,用合适的价格把中国布买下来,然后也运到重庆,我在那边接收。”
“好。”
“老孙,好好干,你办事,我放心。”吕阳写下了一个地址交给孙金贵:“这是我在重庆的地址,有事发电报。”
孙金贵连忙把地址小心的收藏好。
有了这个就好了。现在中国的大城市已经有了电报房,有这个玩意,千里万里都能联系的到。
孙金贵这下才心里真正有了底。只要能随时联系到道长,自己根本不用担心害怕。
“我这就去重庆。”
“我送你们到码头。”老孙正要召唤仆人叫车。上海的汽车也越来越多,老孙出门都叫汽车了。
“不用。你在这里送就可以了。”
吕阳的话让孙金贵莫名其妙。怎么?这里怎么送?
这时候布玛摘下发卡,向地上一丢,一朵洁白的云彩出现在老孙眼前。
老孙顿时再次陷入痴呆状态。
“孙掌柜,回头见。”布玛拉着吕阳登上筋斗云,然后倏忽而起,瞬间就消失在半空。
过了好半晌,孙金贵才从痴呆状态中缓了过来。
“哎呦,这不就是大圣的筋斗云吗?难道说道长是孙猴?那布玛大小姐是不是白骨精啊?我看像!”
老孙决定马上去茶馆,好好听一听《西游记》。
经过半天的折腾,老孙现在已经濒临精神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