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既负如来也负卿 > 第9章 - 狂骨文琴
    边上季行之见金蟾回了屋,有一丝窃喜地偷瞄貔貅,却和人视线对上。

    “怎么。”貔貅人高马大,向来不苟言笑,看起来就是一副凶相。

    “没,”季行之立刻生怯,刚挪起的屁股又乖乖坐回原位,“没什么。”

    “我不睡,他不会走的。”唐璌毫不避讳地笑话季行之那些小心思,从贵妃榻上起身朝红了脸的季行之微微一笑,“想不想,看看宝贝?”

    “宝贝?”季行之两眼放光。

    如意馆那些摆在台面上的已是价值连城,但也比不上唐璌私下收藏的。那些拿出来卖的,唐璌总是亲昵地喊它们小垃圾。只有她自己像只松鼠藏榛般往窝里收的,才会称作宝贝。

    馆内的房间依着游廊而建,一眼到头,偏偏就是没人知道那些珍宝究竟被安置在何处,现下唐璌舍得给季行之看看自己的收藏,算是对他十足的疼爱了。

    “嫌弃?”

    “怎么会!”季行之抓着一切紧抱大腿的机会。

    唐璌便朝貔貅使了个眼色。

    “大块头他知道?!”季行之看着貔貅熟门熟路起身离开,险些惊掉下巴,拉着唐璌的衣袖,直指貔貅离去的方向,“璌璌姐!”

    他以为唐璌藏宝的地方只有她自己一人知晓。

    “知道啊。”唐璌倒是坦率,“如意馆就这几个人,大家都知道。”

    季行之撇了撇嘴。

    片刻之后,貔貅抱着一个粗布包又回了凉亭。

    什么宝贝,这般不爱惜,用粗布包着?

    季行之有些失望又有些好奇。

    肯定不是宝贝中的上品。

    他去看唐璌,却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貔貅,你还敢提要求了啊。”她嘴上嗔责,手上却将烟杆扣回腰际,接过布包,当着季行之的面打开。

    “啊——”

    季行之失声惊呼。

    “二公子,识货啊。”唐璌俏笑一声,将物件取出。

    这是一把用鳄骨制成的十六弦琴。一根鳄骨弯成近半月形状,上接正弦七根,反弦九根,整张琴约摸一臂之长,半臂之宽,琴弦间距较寻常的古筝琵琶来得窄些,鳄骨尾端细刻着一些瞧不懂的文字,整体看起来粗狂不羁。

    “这狂骨文琴真的假的!”季行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缩回了想要触碰的手。

    “正是开国公所用,狂骨文琴。”唐璌颔首,坐直了身子,将琴轻放在膝上,琴首靠在自己肩头,左手轻压反弦,右手轻轻抚上第一根正弦。

    此举,教季行之比见到这古琴更惊愕激动。

    “她会弹啊?!她竟然会弹?!”季行之顾不得貔貅的怵人,惊得拿气声反复询问。

    “嘘。”貔貅似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让这季府二公子噤了声,正色凛然地端坐一旁,肃穆静待。

    凉亭之中,唐璌玄金的罩衣随着手中动作从左肩滑落,玉臂在月色下皎皎半露,吹干了的长发别在耳后,使得她颈项的线条格外惹眼,尤为清丽。她就着鳄骨的走势偏头,阖目微微垂首,双唇微抿,美人如斯,竟还有几分庄严之感。

    亭外雨打花落,亭内美人指尖轻拢,弹指一挥。

    弦乐如流水般徜徉而出,在凉亭盘旋,直冲天际。

    狂骨文琴,凌霄战乐,畅快淋漓,石破天惊。

    这音色,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少了丝竹的柔美,却仿若有战鼓的霸道。

    而凉亭之中,美人抚琴俨然成了夜幕下的瑰丽。她的身后,似有万马奔腾,有惊涛拍浪,而她不是这奏乐之人,更像一位战姬。

    他与唐璌不过一席之隔,却仿如有天人之距。

    这狂骨的蛮横和馆主的娇韧恰恰融合在了一起。

    季行之觉得自己是用膝盖听完的一曲。

    这么窄的弦距竟能发出如此宽阔的声响,莫不是与这鳄骨共鸣才成?

    他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大块头想听,确实像是他会喜欢的曲子。

    “璌璌姐。”趁着唐璌收势,他立马软著腿过去,“我觉得我好像得了风湿,可能得在馆里再叨扰一阵了。”

    这一个大叔一个老爷子,整天住在这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他可不能吃亏。要知道如意馆里这么精彩,他三年前就死活赖在这儿不走了。

    “就你嘴贫。”唐璌也笑,不置可否。

    她向来这样,不拒绝,也不负责。

    “对了,你刚弹的什么曲子?”他一副敏而好学外加八卦的姿态,指了指一旁的貔貅,“我瞧大块头都快听醉了。”

    唐璌先前为了弹琴,除去了腕上的紫翡镯子摆在亭内的石桌上。此刻也不急着戴,倒是伸手将分装出来,倒着绝鸣崖的小酒盅捏了过去,仰头饮下几口,再次摆开功架。

    “是《云稽散》。”她答道,指尖在琴身上又挑过一串音,“接下来,是《风满楼》。”

    季行之不再说话,坐去貔貅身边与他同醉。

    《云稽散》与《风满楼》都是百年前的古曲,《云稽散》作为出塞曲,如今王宫里还存有曲谱,但《风满楼》的谱子据说早已失传。

    更恰好的,是这《风满楼》相传是开国公当年挚友所作,正是为了这一曲,开国公才亲手做了狂骨文琴,与之相配。

    这是一首磅礴,饱满,却又在终场趋于安宁的曲子。

    亦如山雨欲来,狂风大作,而真正暴风雨即将来临之际,却是万物静谧,像是在迎接,在等待,又像,是在害怕,在不安。

    在等一个不知何时劈天裂地的雷电,将雨水充沛人间。

    季行之打了个激灵。

    唐璌已再次捏着酒盅在喝酒了。

    “璌璌姐,”季行之挠头,蹲去唐璌膝边向她撒娇,模样格外虔诚,“我能摸摸这琴吗?就一下?”

    他很乖巧,等到了唐璌颔首,才当真只伸出一根食指,在鳄骨上轻轻抚了一把。

    这把古琴竟依旧苍劲结实,季行之心中暗叹,不知唐璌平日费了多少工夫来给它保养。

    山脚下如此其乐融融,山腰上,子辰宫内却是没有丝毫火烛。

    简良独自在灰暗的宫内,盘腿而坐在床上运功,直到第七个小周天时耳廓传来外头激昂有力的弦乐之声,第二曲终了,他才面色有异,终得吐出一口黑血来。

    “这丫头。”他抹了抹唇角,笑叹,“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