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黎拖着他再次回到阵法中央,将他平放在阵眼的位置,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破道,高高的举起。
“诸位,调整元气,心神合一。”
语毕剑落,一剑穿心。
兰阙睁着那双似乎永远含着绵绵情意的雾色眸子,看着天空漂浮的白云,再也不动了。
竹黎蹲下身子,为他合上了眼睛。
事后,当初那场战斗大部分还活着的,只是留下被心魔重创的人,这一次都差不多好了大半,离开的时候,谁也没有去管躺在阵法中央那一团不成人形的烂肉。
闻灯大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命弟子为他盖上了一层白布。
人死如灯灭,过往罪不咎。
竹黎只身回了不空山打坐修炼,无情道大成的天地异象引来众人围观。
可是,没有渡劫成仙的天劫。
断绝七情六欲,已是无情道之最,如何再进一步?
付清子待天地异象消失过后上了不空山,想找自己的弟子谈心。
谁料竹黎却道要为兰家建陵园。
付清子定定的看了他许久答应了他的要求,力排众议建起了一座又一座衣冠冢。
兰家人被挫骨扬灰,哪儿来的尸体,真正有骨灰的,也只有才死不久的兰阙,可竹黎看也不看。
付清子疑惑,却看不到在竹黎身侧笑的一脸娇俏,眼角眉梢具是媚色的少年。
他从竹黎心中不可言喻而又执念深重的欲念而生,是竹黎欲望的化身,也是他的执念。
“呐,阿黎,我想要吃你做的汤圆了,我们回不空山上去吧,让伺候你的仙童离开,我不喜欢我们的地方有其他人在。”
至此,心魔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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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阙躺在地宫的大床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条咸鱼。
他的日常生活就是,吃,睡,被竹黎干,吃,睡,被竹黎干。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过的,真没意思。
竹黎这人有点可怕,他都因为他死了一次,差点又来第二次,重点是事情没有丝毫进展!
还是再换个人吧。
刺眼的阳光突然照射进来,门前站着几个人影,因为逆着光,看不清人脸,他只看清了人群中的两个光头。
和尚?
兰阙抬手遮挡阳光的时候这样想到。
“你又在骗我。”一个前不久才听过的熟悉嗓音在他跟前响起,那人握住了他的手腕,蹲在他身前。
他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阳光之后,看见了出了静室的不渡,在他面前微微的笑,白纱之下的嘴角勾着,诉说着主人开心的情绪。
哦豁,这个世界坏掉了?
兰阙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即便他知道这人不会真的伤害到他,可是看着这张脸,他还是有点心里发怵。
毕竟是一掌掏心的人,总得有点心理阴影。
“不肯说话也好。”他撕下袖子,将它塞进了他的嘴里,“反正你说的都是谎话,我也不想听。”
不要嘛,也不全是谎话,我床上叫的那可是真的爽。
哪里出了问题呢?还是不该把这个和尚搞进来?可是天下三奇除了死了的那一个,另一个没有姓名也太奇怪了。
兰阙心累了。
你又不是本尊,就没必要这么可怕了吧。
结果小心翼翼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悄咪咪的去瞅他,只看见了裹着的数层白色纱布。
想起“他”之前“死”在这人面前时那人猩红的眼底透露出的疯狂,吓的他又闭上了。
不行了不行了,他年纪还小心脏受不住,必须想办法让竹黎再搞死我一次,不然把竹黎搞死了也成啊。
下巴微痛,是不渡捏住了他的下颚,他无奈睁开眼,发现不渡嘴角上扬的弧度消失了,嘴角绷直说道,“你又在想坏主意。”
兰阙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要不是我攻击力实在不高,现在就……啊,好像不太可能,就算有反攻的机会,他也懒得在上面啊。
“这魔族果真和那兰家小少爷十分相似。”涟漪剑宗掌门这般说道,他是见过兰阙的,倒是没有怀疑那个已经“死去”的兰阙是这个魔族。
不渡把他抱在怀里,对付清子说道,“他,我会带走。”
付清子刚想说什么,闻灯拦住了他,他灰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尖锐依旧,“你能保证不放他出来吗。”
“他会一直在我身边。”
抱歉哦和尚,你做不到的啦,谁都不行。
不渡给他喂了药带他走了,兰阙浑身使不上劲,睁开眼睛看见不渡,闭上眼睛看见的最后一个人还是不渡。
不渡一直抱着他赶路,兰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只能感觉到自己是在移动的。
“喂。”兰阙没什么力气的喊了一声,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你这和尚不对劲啊。”
“哪儿不对劲?”不渡问他。
兰阙迷迷糊糊的又昏睡过去了。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醒了。
醒来看见的不是那个光头和尚,而是竹黎。
兰阙刚想向他撒娇诉说自己的委屈,就发现竹黎目光冰冷的可怕。
有一种不近人情的漠然,比起初见之时,更甚。
“竹……黎?”
竹黎只是看着他,没有答话。
兰阙问道,“阿黎,是你救我的吗?”
“我没有想逃的意思,是那个和尚他把我绑走的,还给我下药,我……”
兰阙说话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逐渐消声不说话了。
竹黎的眼神越来越冷漠了,他看着他,却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温情。
“不渡说你是他的爱人。”
兰阙勉强的笑了笑,“怎会。”
“他知道你后耳很敏感,喜欢正面搂着人的脖子撩人,喜欢闭着眼睛说出那些下流话。”
兰阙看着他,笑着说,“谁知道呢,没准是他变态偷窥我也说不定啊。”
竹黎在他面前蹲下,眼神幽暗,“可是他还说啊,你后腰左侧有一颗红痣,那种时候最喜欢……”
兰阙看着竹黎顶着一张比九天神祗还要不可侵犯的容貌,说着市井流氓的低俗语言,而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只是看着兰阙。
兰阙舔了舔有些干涩唇瓣,斜着眼睛看他,“然后呢?”
他眼神下移,嘴角上扬,“然后呢?你不是也做过和他一样的事吗?”
竹黎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帘下拉,“你别激怒我。”
“他说你是魔族魇族少主,诱惑他成魔,想让他失了佛心,你做到了。”
“他破了色戒,入了静室。”
“他说了自己与你的情,可却无人知道你的存在,甚至没人认识你,何其相似啊。”
“就像你在我身边,是我的心魔,也没人能看见你,谁都不知道,你是真实存在的。”
“骗我和骗他,区别在哪儿?”
“因为我们同是天下三奇吗?所以你俩个人都看中了?骗完他又来骗我?”
“是不是如果不是因为千回亓死了,你连他的床也要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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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