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躺在床上,反复思虑,一会否决,觉得春梅说瞎话就是想让周小渔少受点罪,一会又觉得春梅说的有道理。
当年,王员外确实跟春梅有私情。
但这事都是瞒着家人的,上上下下并不知道。
或者说,王员外以为别人不知道。
当年王员外去陪都那么长时间,一来是送老娘到弟弟那里住一段。
弟弟刚升任礼部员外郎,写信要老太太去陪都住上一段时间,也好让老人家见见世面,欢喜欢喜。
二来王员外应弟弟要求,要他去做监工。
弟弟王大人在陪都买了一块宅基地,要盖新房子,由哥哥做监工,弟弟再放心不过了。
家里一应事务,就交给了太太李氏料理。
老太太对于当年春梅嫁给周老憨这事,并不在意,丫鬟大了总要嫁人的。
家里又没有适龄的小子婚配,李氏把春梅给了周老憨为妻,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王老太爷在世时,有个大善人的美名,到了王员外主事,那也不能败了祖上的名声。
老太太觉得李氏此事做的好,不要周老憨一纹钱,这在当地被传为佳话,夸赞王家的家风很正。
如今春梅说她自己当年带着孕身嫁给了周老憨,王员外怎能睡得着?!
一直到四更天,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王员外起的依旧很早。
他洗漱完坐在那里,又想起春梅给他说的事。
“丫头片子!”王员外心里嘀咕:“就算是我的闺女,那又怎样,将来还不是人家的人?!”
吃完早饭,王员外送郑凡仁与管家走,见春梅周老憨抱着周小渔在马车旁哭的那一刻,王员外又觉得周小渔并不是自己的亲闺女。
那周老憨再憨,周小渔是不是他的种他会不知道?
周老憨疼闺女在大王庄那是出了名的!
想到此,王员外便觉得心里坦荡荡了。
周小渔与爹娘分离的场面,那真是催人泪下。
许多来看热闹的女人都哭了,一面哀叹他们的命苦,一面又安慰周老憨两口子。
“你看人家的大丫鬟,穿的用的哪个不比我们强十倍百倍,只要小渔在那边听话,好好伺候主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又有的说:“要是小渔跟了姑太太,那姑太太回娘家来,还能把小渔带来与你们见上一面。”
春梅两口子回应着,点头,哭泣,又对怀里的周小渔有许多的嘱托。
离别的时刻到了,管家在催人上车,要在午饭前赶到县城,知县老爷已经说好了,中午备下酒菜请郑凡仁吃饭呢。
春梅哭哭啼啼把包裹给周小渔带上,包裹里有一身冬天穿的棉衣,有两身换洗的单衣,其中一身是春梅昨晚熬夜把自己的一件还算体面的褂子给改了,又做了一双袜子给周小渔带上。
再有就是周小渔上回整胖墩的那个蜂窝,熬制的蜂蜜还有一小罐子,都给了周小渔,让带到那边和水喝。
周小渔上车,最后回头看一眼家乡,看一眼昔日的小伙伴,看一眼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木柱,看一眼泪流满面的爹娘,便被一个妈妈拉进车里,放下车帘,车夫甩了一下马鞭,一声驾,马车启动了。
周老憨和春梅,跟着马车,隔着窗帘跟里面的周小渔重复着不知嘱咐了多少遍的话,无非是到了那边要听话,天冷了记得添衣,夜里睡觉时别冻着等语。
也许是嫌春梅太絮叨,也许是要赶时间去城里赴知县老爷的宴席,车夫便挥鞭加快了马的步伐。
最后,气喘吁吁的春梅跟不上了,她哭倒在地,周老憨上前把她扶起来。
两口子就站大太阳下,看着远去的马车,一直到看不见了,两口子还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