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憨与春梅那几日真是度日如年,接下来日子该怎么过?
他们一会商议着去山上摘些野菜野果子,晒干后储存起来,一会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就幼稚。
再过两月,家里没有余粮,那从此往后就只能吃野菜野果子?
“总得想个办法啊!”周老憨坐在那里,自言自语。
春梅就抱怨这抱怨那,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拿出来说。
好在周老憨人憨,对春梅好,任春梅怎么说不还嘴。
春梅嫁过来的那两三年,就连木柱娘有时都跟周老憨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哪天也爷们一回让我们看看。”
周老憨笑笑,也不说什么。
只是有一回,他跟木柱的爹在闲聊时,才说出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春梅嫁给我,委屈她呢。”
憨人说话,就这么简单直接。
要知道以前的周老憨并非没有脾气,以前他牛脾气上来谁都不认的,就连有体面的人他都敢顶两句。
直到春梅的到来,他便成了受气包,一下没了脾气。
当然,春梅也并非那不讲理的人,她也还算贤惠,做饭洗衣扫地等等家务事她从不让周老憨伸手,外人面前她还是给周老憨面子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春梅心慌啊,家没了,不知道王家什么时候来要房子,让他们搬走。
春梅把心里的不满在这几日都冲周老憨发了。
要不是周老憨,她的命哪有这么苦。
老爷如果得知她有孕在身,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嫁给周老憨的,会把她留下来做小老婆的。
对于当年的事,春梅能理解李氏,哪个女人能容忍丈夫怀里别的女人存在?!
老爷老太太不在家,那李氏就是主子。
主子决定的事做奴才也反抗不了啊。
就在春梅周老憨万分焦虑的时候,王管家令人把他们两人叫去,告诉他们王家的意思。
大意是王管家两口子看他们可怜,在王家主子面前说了好话的,王员外这才答应给他们两口子一碗饭吃。
周老憨春梅两人要不是先前有儿女亲家的身份,他们恨不得给王管家两口子跪下。
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他们哈着腰,俯首帖耳,跟奴才没啥两样了。
王管家又把两口子带到王老爷面前,两口子先是给老太太行了跪礼,又吃了李氏许多话头,王员外这才对周老憨道。
“以后你就听管家安排,让你做啥你就做啥。每个月到他那里去领粮,虽然不多,但是饿不到肚子。”
两口子连连点头。
王员外又黑着脸对春梅道:“以后在府里,你就好好做事。”
春梅就不住地点头。
老太太说了两句宽慰的话,大意是虽然在他们家做奴才的事,但是王家并不把他们当下人看,都是处庄各邻的。以后不管干旱水涝,那总有碗饭吃,不用为生活犯愁。
李氏的话主要针对春梅,硬了许多,说了一些要她在府里规规矩矩做事,要她听胖墩的娘安排,不可挑肥拣瘦的。
胖墩的娘便当着众人的面,交代春梅洗主子们的衣服,打扫打扫内院,挑挑水,她就专管这三样。
春梅都一一应了下来。
老太太没说什么,但是脸色不是很好看。
老太太为啥脸色不好看呢?
因为王员外昨晚跟老太太坦白九年前他跟丫鬟春梅苟且之事。
这些日子王员外真是做啥都没心思,他老是想春梅那天晚上所说的事。
周小渔万一是他的闺女,这传到妹婿那边怎么得了?
别说妹妹王夫人会抱怨他,就是妹婿也会从心里不拿他当人看。
郑家会在乎周小渔这么一个丫鬟?就是买一个丫鬟也就十两银子而已,如果主家不赎死契都不会超过二十两。
这点银子对于郑家来说算得了什么?!
那虎毒还不食子,王员外把闺女送到他们郑家做丫鬟?这是人干的事吗?
王员外这心事憋在肚里,没人商议,他难受啊。
他既不能跟李氏说,又不能跟下面人讲。
王员外憋了多日,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跟老太太私下里坦白了这件事。
老太太先是把他破口大骂一顿,这早在王员外的意料之中。
等到冷静下来,老太太也是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
一个女人会无缘无故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给自己招惹是非?
要知道在大王庄,女人把名节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虽说主子睡了丫鬟不算什么新闻,但即便有这事也得捂着,不能伸张,都是为丫鬟好。
如果传的沸沸扬扬丫鬟以后还怎么做人?寻了短处那可是一条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