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
安宁侯讪笑着端起茶杯,心虚地吹了一口。
“王爷,您请。”
“侯爷客气。”许若轩淡淡抿了一口,唇齿留香,不失为好茶。
青花瓷的杯沿氤氲出雾气,飘散到空中,如薄云又消失不见。
“王爷可曾用了早膳?”安宁侯问道,“如若不嫌弃,可与在下一同用膳。”
“本王用过了。”许若轩淡淡道。
今日来,无非是想见刘锦寒。
昨日她跑得匆忙,许若轩尚未来得及将她的荷包送还。
可等了这几刻钟,刘锦寒也迟迟不见人影,就算再懒床,这会子日上三竿,也该起了。
安宁侯道,“内人适才吩咐在下,小女身体突发不适,今日怕是见不得王爷了。”
许若轩轻轻拧眉,又巧妙地掩饰下来。
“无妨。”
安宁侯堪堪松了一口气,又听得寒王清冽的声音响起。
“侯爷近日似乎很闲。”
许若轩上下打量了一下房间,方桌笔筒上毛笔硬得发干,只有那刘锦寒进贡皇上的铅笔被用得短了一截。
“不知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安宁侯心中捏了把汗。
如今朝内甚是不安,前些日子大儿子才被派去治理水患,这阵子又再传娄国即将叛变的风言风语,他虽懒政,倒也听进去一二。
倘若惹了寒王怒意,说不定,他安宁侯要二度披袍挂帅上战场。
“随便闲聊而已。”寒王放下茶杯,长身玉立。
“既然寒儿不在,本王也不便惊扰。”他的声音清冷,眉目间深意浓浓,“安宁侯好自为之。”
“寒王慢走。”安宁侯连忙站起来,“我送寒王出门。”
“不必。”
一连几天,许若轩来到安宁侯府上,皆是吃了闭门羹。
陈氏只道刘锦寒患了风寒,一时半会好不了。
又怕传染给他,于是素不见客。
许若轩心下疑惑,却也不敢明说,只得作罢。
锦绣苑的侧窗前,刘锦晨一刻不停地扔着小石头。
“二姐!二姐!”他轻声叫喊,生怕娘亲来了又把他撵出去。
萱儿烦不胜烦,差点冲出门去和他吵上一架。
“罢了。”刘锦寒面前的方桌上,摆着昨日的画像。
画中之人睡颜沉静,面薄腰细,美好得不可方物。
“萱儿,你让他进来吧。”刘锦寒将桌面收拾干净,沉声道。
刘锦晨这几日也是茶饭难思,虽说他道过歉了,劝也劝了,但刘锦寒仍旧一副死人样子。
不得已,他想出个馊主意。
“何事?”刘锦寒淡淡道,抓起铅笔在宣纸上随意涂画。
“急事!”刘锦晨道,“二姐,你换上男装,我们去书局。”
景安书局。
人群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粗布麻衣有之,华贵常服有之。
刘锦寒一身书生扮相,脸盘子倒也清秀,只是个子稍稍矮了些。
走到左前方画本售卖处,刘锦晨清了清嗓子。
“大家来瞧一瞧,看一看了!”
刘锦晨招呼着众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找茬。
“这本画册售价才两贯钱!内容精彩绝伦,情节引人入胜,画技惊为天人,还没买过的都来买一买了啊!”
刘锦寒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当是刘锦晨的赔罪。
“景安书局老板实在地道又良心,如此精妙画册,老少皆宜,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了!”
刘锦晨仍在叫卖,仿佛这是市井摊贩一般。
本在内室算账的李老板,也被这热闹的动静吸引出来。
乍一看,这不是安宁侯的小儿子吗?怠慢不得。
李老板讪笑着穿过人群,不停地作揖。
“感谢各位抬爱,画册随取随看,诸位请自便。”
末了,他转头,微微颔首,“刘公子,别来无恙。”
老奸巨猾。
刘锦晨在心中暗骂一句,但表面上仍然装作和谐的样子。
“李老板,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一切照旧,只是不知,刘公子这是作何?”
刘锦晨看了一眼刘锦寒的方向,倏地凑到李老板的耳边。
“李老板,花了五百两买下我二姐的画册,这个生意,亏大发了吧。”
他的话不咸不淡,音调不高不低,可这还带些许稚嫩的声音,却让李老板后背起了层薄汗。
“刘公子,不妨去内室喝杯茶?”
“如此甚好。”刘锦晨点点头,“只不过,我还要带个人一起。”
待到姐弟二人都坐了下来,李老板这才悠悠道,“误会!都是误会啊。”
“画册我只出了二百两,包括后期的印刷。”李老板捏着胡须,老神在在地说,“剩下的三百两,是王爷惜才,自己出的。”
刘锦晨眼神瞬间凝聚起来,神情冷漠。
“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挥手就是三百两,李老板,你觉得这现实吗?”
“现实啊。”李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王爷惜才是众所周知的嘛……”
“砰!”
刘锦晨一拳砸在了榆木桌上。
“王爷的俸禄一月不过数两纹银,怎经得起如此挥霍?”
李老板心中叫苦,乳臭小儿,只知寒王拿着俸禄,却不知他名下资产啊!
“这,在下也不清楚了。”
“看吧!二姐,我就知道。”刘锦晨愤恨地说,“寒王定是在利用你!”
“不然为什么出如此大手笔给你银子?”
刘锦寒垂眸,看向榆木桌上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语不发。
李老板心下骇然,怎么就扯到利用上去了?
“刘公子,话可不能乱讲……”他着急忙慌地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事实在此。”刘锦晨锐利的鹰眸直直盯着李老板,“到时候,你还得和我们一起对峙。”
刘锦寒握住茶杯,冰冷的掌心有了一丝温热,“我不信。”
她的声音清淡,抚摸掉刘锦晨的愤怒。
“二姐……”刘锦晨欲言又止。
李老板忽的叹了口气。
“我说小姐,公子,其实你们大可不必为此烦忧。”
二人的眼神齐刷刷地向他看去。
“这京城啊,多的是王爷的资产,三百两于他而言,不过是小做文章罢了。”
李老板顺着胡须,又轻声道,“就连我这景安书局,也是寒王一手创立。”
“啊?”
这下轮到姐弟二人愣了。
“寒王是真心喜欢刘姑娘的画作,这才央我给您个好价钱。毕竟,价钱谈得越高,您的创作动力也更大不是?”
原来,是这样的么?
刘锦寒哑然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