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月光皎洁,单薄的云雾浮在空气中,像是笼罩了一层淡如轻纱的梦。
轻纱窗沿下,少女思绪纷飞。
罥烟眉似蹙非蹙,一颦一笑皆不能展颜。
“小姐,夜深了。”萱儿轻道,生怕惊扰了少女。
“我待会便歇息,你先去吧。”思忖片刻,刘锦寒取下毛笔砚台,缓缓地研起磨来。
月色微凉,她忽觉寂寞。
这个年代的人,睡得极早,亥时便呆在闺房,早作歇息。但对于经常熬大夜赶图的刘锦寒来说,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悄然点起一盏蜡烛,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摇晃。
展开宣纸,用砚台压实,右手轻握住毛笔,笔下的字便逐渐浮现出来。
“许若轩。”刘锦寒一字一顿地写。
一阵风掠过,耳边轻飘飘地传来一句话。
“叫我作何?”声线低沉又妩媚,带着夜色的寂寥与清冷。
黑影纵身一跃,撑着窗沿身手矫健地翻了过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许若轩?”烛光勾勒出他的身影,身形八尺,英姿挺拔,负手而立,温文尔雅。
“正是在下。”
他做了个嘘声,“小声些,可别再叫你的丫鬟听了去。”
刘锦寒不动声色地将砚台挪移些许,遮住粗糙宣纸上那未干的墨迹。
“白日不见你来,深夜倒是放肆得很,王爷作风实在令本小姐不耻。”她嗔怒道。
“思念如星河,纵使只隔半个夜晚,也觉难耐。”许若轩靠近她,眉目变得清晰起来。
“爬墙的本领越发精通,小女子佩服。”刘锦寒微微不服气地撅嘴,少女心事差点被偷瞧了去。
许若轩只清浅一笑,“你习惯就好。”
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气息微喘的声音都可听到,一颦一笑间,刘锦寒失了方寸。
“这个给你。”
这一袭深黑色镶银边织锦华服内里,藏着精致的粉色荷包。
“那日你落下的。”他轻笑道,“可别如此丢三落四了。”
刘锦寒呆呆地结果,傻笑道,“我还以为不见了呢,可心疼我的银两。”
她正要打开,却被冰凉大手覆盖,肌肤之亲,让刘锦寒红了俏脸。好在灯光昏黄,并不可见。
“本王可不抢你的钱,明日再看也罢。”
刘锦寒点点头。
沉默些许,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
“我……”
几乎是同时,二人轻启朱唇,刘锦寒略微垂眸,竟有几分女儿姿态的扭捏起来。
许若轩见她面若桃花,羞红了脸,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寒儿。”
“嗯?”
“夜晚凉,要多添衣才是,看你穿得单薄,怕又惹风寒。”许若轩关切道。
刘锦寒误以为他知道了前几天的托辞,更是不好意思起来,索性破罐破摔。
“小女子谨遵王爷之名。”刘锦寒盈盈福身,只道,“那个……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无事。”
刘锦寒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无事还赖在我的闺房做什么?
“方才你想说什么?”许若轩问。
“我忘了。”刘锦寒义正言辞道。
她其实就是想赶人。
“那好吧。”许若轩念念不舍地看了一眼房内,目光流连,最终停在窗沿下的方桌上,他道,“在练字吗?”
许若轩甚是欣慰,以为刘锦寒听进去话,开始练毛笔了。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话音未落,许若轩伸手将将要抬开砚台。
刘锦寒一心急,温润小手按住了他,笑得心虚。
“王爷,夜深了,还请回吧。”
“我字丑,怕脏了王爷的眼。”
温度在掌心与掌背之间传递,许若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果真如此?”
“当真,当真。”刘锦寒点头如捣蒜。
“也罢,等明日我再亲自教你练笔,勿忘。”许若轩悠悠的叹了口气,像是被骗到了。
他缓缓抽回手,刘锦寒也跟着抽回。
然而许若轩衣袖一敛,出手极快,夺过了那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砚台。宣纸上的丑字映入眼帘。
是自己的名字吗?许若轩分神片刻,刘锦寒又急又怒,抬手便要抢砚台。
许若轩手中一个不稳,砚台哐当落地,惊起窗外乌鸦叫声一片。
“小姐!怎么了!”门帘小屋外浅眠的萱儿惊醒,挣扎着就要进来。
“啊,无事,砚台被我不小心弄掉了。”
刘锦寒回头辩解,转过身时,男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来不打招呼,去也不说一声,刘锦寒心中愠怒,真当这锦绣苑是你家了?
雪白纸糊的窗沿,被许若轩悄然按出黑色墨迹手印来。
刘锦寒心虚地将它扯下,手帕子又是好一番擦拭。
地上一片狼藉,砚台幸好结实得没碎,刘锦寒打扫完毕,再入睡时,却又是辗转难眠。
而另一边。
许若轩溜回王府,轻手轻脚换下常服,只着雪白里衬卧于床榻。
黑夜里,许若轩眼睛睁得分明,目光清亮,精致的眼角不知何时弯了弧度。
离开时,他又偷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字迹。是自己的名字,没错,字是丑了点,但是那个女人亲手写的。
夜慢慢深了,梦境裹住了许若轩,直至日上三竿。
安宁侯府。
“小姐,你昨晚可吓死奴婢了,美梦都被你搅没了。”
萱儿一边替刘锦寒梳妆打扮,一边嗔怪地说。
“你这丫头,嘴巴倒也厉害得很。”刘锦寒笑道,一点不提昨晚之事。
“那还不是和小姐学的。”
萱儿美滋滋地给刘锦寒绾了个新发髻,干净灵巧的双边髻分散两边,平添活泼,稍左些别上一枚碧玉白玉兰簪花,优雅更甚。
抿上红纸,涂上腮红,出水芙蓉般的美人提着裙子笑意盈盈。
刘锦寒一袭鹅黄色织锦雏菊对襟长袍,白色蕾丝镶边宽袖,大家闺秀之气尽显,足底踩一双月白淡黄相间的软底绣花鞋,相得益彰。
“小姐,你好美啊。”萱儿看呆了眼。
“嘴贫。”刘锦寒笑骂,“不过,这么穿会不会有点华丽啊?”
“怎么会呢,小姐美得刚刚好!”
刘锦寒但笑不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好像的确比平常素色青衣稍显灵动。
“咱们走吧,王爷估计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萱儿双手搀扶着刘锦寒,娉娉婷婷迈着小莲步走去。刘锦寒颇为不习惯,搞得她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一路上又是提裙,又是挠痒的,甚为不安分。
也许是因为,今日乃他们第一次正经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