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的京城繁华又热闹，摊贩们大声吆喝，人群络绎不绝。
刘锦寒瞧花了眼，一路上惊叹不已。
“这会子有甚好看？花灯节的小玩意儿才叫精彩。”
许若轩稳当地跟在女人身后，轻摇折扇。
“花灯节？”刘锦寒疑惑地转头。
是了，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七夕节，少男少女们只在花灯节这一天互赠心意。
城中大街小巷将会燃起烟火，紧锣密鼓地热闹整个晚上。
“看来，寒儿你，没什么经验嘛。”许若轩笑得老神在在。
“哦。”刘锦寒摆摆手，义正言辞道，“本小姐现在不想情爱，只想挣银子！”
皇宫外的翰林院距离不远，闲聊一会就到了。
从西角侧门进入，经过爬满葡萄绿藤的长廊，穿过古朴淡雅的亭台水榭，假山水石，堪堪来到正厅。
院落四方，前侧是正厅，是翰林院学生的学堂，左侧是独立书房，右侧是先生教学之处。卧室设在正厅之后，连接后院小花园，别有一番情致。
“正厅不去了，去书房吧。”许若轩道。
刘锦寒一路咂舌，“王爷，这翰林院的府邸，怕是花了不少银子打造的吧？”
她看着正厅处高悬的牌匾，翰林院三个大字是纯金打造，匾额右下角还有皇帝的题字盖章。
“皇兄最喜人才，这宅子，有他一半的功劳。”
许若轩浅浅一笑，“怎么，你喜欢？”
“不不不。”刘锦寒摆手。
嘴里说着拒绝，心里还是很诚实的。
刘锦寒咽了咽口水，这匾额要是拿到当铺，估摸着也有个几百两银子。可惜，没当铺敢抵押。
虽说外在看来气派豪华，翰林院内部可真真儿是两袖清风。
榆木桌椅用了有些年头，漆都磨蹭掉了些许，椅子上的靠枕也有些陈旧，看花纹都是几年前流行的款式了。
“这儿的笔墨纸砚和各类书籍最是齐全，我打小儿就爱来。”
许若轩收起折扇，目若晨星。
“翰林院的书房都快成为我第二个家了。”
“所以，这就是你创办景安书局的理由？”刘锦寒反应过来。
“你知道了？”许若轩尴尬地笑笑。
“无妨，我不怪你。只是，本小姐不食嗟来之食，以后大可不必如此。”刘锦寒点点头，大气地说。
“寒儿有志气。”许若轩负手而立，淡淡道，“既然如此，就全凭你的本事了。”
“放心。”刘锦寒道，“有第一册的画作基础在，我不信我不红。”
她粲然一笑，自信的目光让人挪不开眼。
书房清幽，空无一人，古朴的榆木桌上，刘锦寒轻轻研磨，一下又一下。
许若轩将宣纸铺展开来，细细挑选了一只秀气的湖笔。
“你用这支。”
写毛笔之人最是讲究，用什么笔写什么纸，就连镇纸，也得一一对应。
触及到了刘锦寒的知识盲区，她只好乖乖照做。
“写字要求执笔要稳，入笔要藏锋，你的姿势略微奇怪了些。”许若轩轻轻皱眉，顺手取出笔来示范。
湖绿色镶银边的宽大袖袍一敛，一横一捺自成气势。
刘锦寒依葫芦画瓢描摹一番，却不得要领。
“如虚握一鸡蛋。”许若轩严谨指点。
“多大的鸡蛋啊？”刘锦寒抬眸，天真地问。
“捏拳大。”许若轩叹了一口气，“罢了。”
他起身前倾，温润大手覆上刘锦寒的右手，一点点纠正错误的姿势。
“写字讲求顺笔而入，你瞧这湖笔的尖，切莫逆了方向。”
“行笔时手稳不出错，落笔入木三分，收笔要露锋，使字体更显圆润大气。”
“初学者练正楷是最好……”
他的声音清冷，耐心地传授自己的练笔技巧。
可刘锦寒，听着听着便出了神。
执笔不受控制，心跳也不受控制，房间似乎迅速升起了温。
“臭小子！听下人说你来了，怎的不和老夫打个招呼！”由远及近，声若洪钟，一听便是翰林院的院长老先生。
许若轩慌了片刻，笔锋处歪了一歪。
方起身，老先生便已踏过书房的门槛。
“大学士，别来无恙。”许若轩镇定自若道。
一番寒暄，翰林院大学士的目光才堪堪落在刘锦寒的身上。
细细打量一番，捏着发白的胡须，道，“这位是？”
许若轩正待介绍，刘锦寒讪笑着打断，生怕他说出夫人这样的害臊话来。
“久仰老先生大名，小女子乃安宁侯府嫡女，刘锦寒是也。”刘锦寒微微欠身，礼数还算齐全。
老先生捏着胡须的手顿了顿，他之前是太子少傅，从太子那儿可听了不少关于刘锦寒的风光事迹。
一时间，对刘锦寒无甚好感。
“嗯，不错，不错。”大学士微微点头，“你在练字吗？”
“是的，老先生。”刘锦寒规规矩矩地颔首点头。
“你请继续，稍等片刻，我与寒王有要事相商。”
大学士一把将许若轩拉了出来，全然没有方才的儒雅仙气。
走到偏僻处，他才恨铁不成钢道，“你个臭小子，怎的把女人送到此地？”
“老头儿，这可是我皇兄白纸黑字指腹为婚之人，你不会不认吧？”
许若轩笑眯眯地说。
“没大没小！你府邸是没书房？”大学士气得吹胡子瞪眼，生怕刘锦寒弄脏了他的笔墨纸砚。
“你这儿不更气派吗？”许若轩耸肩，无所谓地说。
“老夫这儿可不是什么难民收容处！”
“老头儿，丑话可说在前头，小看寒儿，可是你的不对。”许若轩据理力争。
他知道翰林院老先生的脾气，素来古怪，皇帝的话都听不进去。
一心钻研学术，最是爱他的宝贝书籍。
最为关键的是，老先生一辈子未曾嫁娶，当年同心爱之人两相分别，便再也断了情爱的心思。
情场得意，官场得意，一举拿下状元一职，却甘愿当个淸官儿，来到这籍籍无名的翰林院，修缮古籍，教书育人。
这些，都是许若轩幼时听翰林院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讲的。
不知当不当真，可老先生的确十分恨女。
“当今天下能有几个才德之女？”大学士怒道。
“你一看便知。”
“臭小子，你知道老夫平日最是心烦那些嚷嚷女子无才便是德之人，你糊弄不了我，否则老夫定要你好看。”
许若轩轻哼一声，“老头儿，就算她无德，那也是我妻子，你可别说些丧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