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刘锦寒手执湖笔无事可做,只得细细临摹起许若轩的笔迹来。
出自男子的手笔,属实不好模仿,笔锋刚劲,气力渗透宣纸,又正好不浸到桌上。
“好难。”
刘锦寒手腕发酸,搁笔揉捏之时,大学士同许若轩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书房宽敞,踏进门槛儿便能看见一面大大的书墙,散发着油墨的香气。
大学士轻微屈身道,“听闻刘姑娘画技非凡,老夫想讨教一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老先生言重了,小女子愧不敢当。”
刘锦寒起身,将书桌让出大半来。
大学士眼尖,眼神锁定了刘锦寒方练笔的宣纸。
字迹……可以说是顽劣不堪。
暂且按下不表,大学士只道,“刘姑娘给在下露一手,如何?”
“这……”刘锦寒欲言又止,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许若轩。
后者却无奈地摇头,眼神示意她要靠自己。
爱屋及乌,许若轩无非是想让未过门的夫人,能够得到翰林院大学士的认可。
刘锦寒垂眸,只得应了下来。
“老先生,可否我自备纸笔作画?”
“姑娘请便。”
大学士抬手,做出请的姿势,三两下把榆木桌收拾出来。
刘锦寒从腰间取出别着的铅笔,道,“小女子献丑了。”
莫名其妙揽下画作,刘锦寒心中苦笑,自己又不是王勃,能够信手拈来一首气若惊鸿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无奈,只能用这简陋的铅笔描上一副素描漫画,也算是她的特长吧。
素描讲究的是敏锐的观察力和线条的基本功,眼下,刘锦寒的目标对上了大学士。
她频频抬首,仔细端详,手上线条迅速描摹。摆脱死板的线条束缚,刘锦寒将大学士画得文绉绉又略显萌态。
片刻后。
“还请寒王和大学士过目,小女子献丑了。”
“这就好了?”许若轩愣了一秒,抬手将宣纸接过。
大学士跟着凑近细细端详。
上面画的人物,正在大学士在此书房查阅古籍的模样,就此取材,还算不错。
可这风格与线条……
大学士的眉头越皱越深,恨不得一双眼睛活吃了刘锦寒。
“荒唐!”他气愤地甩袖离去。
“老头儿!”
许若轩还未反应过来,宣纸紧捏在手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刘锦寒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搞砸了,抱歉。”
“无妨。”许若轩宠溺地笑道,“老头儿就是不肯接受新事物,对你有成见,也很正常,切莫往心里去。”
刘锦寒淡淡地点点头,“我有些乏累,先回府了。”
“我同你一道。”
翰林院环境清幽,不知道大学士躲在哪个角落。
许若轩也不怕他听见,只大声劝慰道,“那老头儿平日里山水墨画很是精通,一时可能接受不了你的画风。”
“我知道。”
就像她重生前的那个世界,总有人喜欢她的漫画,也总有人讨厌她。
刘锦寒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欣赏崇拜,但只要问心无愧,那便足够。
“不过我也很奇怪……”
许若轩停下脚步,沉吟片刻,“老头儿好歹给我点面子啊,怎么就大发雷霆呢?”
刘锦寒有些许落寞,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劝道,“大学士肯定有他的道理,小女子这厢可真真儿是给寒王丢人了。”
“怎会?”许若轩正色道,“若没有寒儿,景安书局怎会迎来一番售书高峰?上次画册首度开卖,书局门槛儿都快被人踏破了呢。”
“王爷休得取笑我。”
刘锦寒不安分的小手轻轻捏着裙角,担忧得紧。
许若轩侧身,清亮的墨瞳盯着刘锦寒的眼睛。
“等我回头问问老学究,让他好歹给你个交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大学士也如此,你可别拿身份压他。”刘锦寒劝道。
许若轩不好意思地浅笑,“我哪能啊,本王就是个小小的王爷,老头儿还是二品官员呢!”
说起来,他这忘年交也颇为有意思。
非有才之人不交,非有德之人不交,非心思纯正之人不交。
卖面子这事儿,大学士向来不肯。
可也就是他有能耐,修复了数本有用古籍,给黄帝参谋水患战乱得了不少启发,因此也深受敬重。
走出这翰林院,刘锦寒只觉空气清新许多。
至少,不那么压抑了。
她跳脱起来,鹅黄色裙子的流苏随风舞动。
“坐了一下午,无聊得紧,去逛逛集市好了。”
“舍命陪君子。”许若轩欠身,“小姐,请。”
临近晌午,街上人烟稀少,摊贩们大多打烊收工回家。
刘锦寒逛了半天,有些兴致缺缺,没看见喜欢的东西。
“老板,这个怎么卖?”熟悉清脆的女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姑娘,蔻丹草一捧只需一贯钱。”小贩道,“这凤仙花则要两贯钱。”
晚碧一身藕荷色纱衫直裰,面容姣好,娉娉袅袅,乍一看,就叫人挪不开眼。
“好巧啊,晚碧。”刘锦寒笑得眉眼弯弯。
“二小姐。”晚碧柔柔弱弱地欠了欠身,眼神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许若轩,又再次福身,“奴婢晚碧请王爷安。”
她的声音宛若天籁,却又飘在云端,空灵而缥缈,通体的仙气儿不像是奴婢,倒像是小姐。
刘锦寒大大咧咧挽住她的臂弯,“你买这些花花草草做什么?”
“二小姐有所不知,这蔻丹和凤仙都是染指用的。”
她伸出柔荑玉手,正午温暖的阳光底下,白皙细嫩,又骨节分明。
刘锦寒看着自己的不着颜色的素指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晚碧买了些许蔻丹,道,“二小姐得空要染指甲吗?奴婢可以帮您。”
“这个嘛,本小姐倒是无所谓啦。”
“女孩子,还是要爱美些。”晚碧凑近刘锦寒的耳旁轻声道,“等小姐嫁到王府,可就没人教了。”
刘锦寒听得耳根子红,忙不迭地摆摆手,“我有分寸,你先回吧。”
“那奴婢在府中等您。”
晚碧妩媚一笑,拢了拢一席青丝,“王爷,小姐,奴婢告退。”
许若轩无声点点头。看向晚碧的背影,多了一分若有所思。
“咕咕咕。”
刘锦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寒王,小女子腹中饥饿,不妨……”
“走吧,醉香楼,本王请客。”许若轩收回目光,溺宠地轻笑道。
“寒王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