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居人声鼎沸,店小二们忙前忙后。
“寒王里边儿请。”白褂子搭肩,有些许驼背,露出标准的小二笑容。
“眼神不错。”许若轩淡淡夸奖一句。
京城最豪华的酒楼莫过于这醉香居,而醉香楼最好的视角莫过于二楼的窗边。纵使是晌午的高峰期,窗边的位置也依然为达官贵人保留。
刘锦寒方落座,隔着一席屏风后的细碎谈话声悄悄传了过来。
“你听说了没啊?这安宁侯府的二小姐要嫁给寒王了!”
“此话当真?”
“那还有假!皇上亲笔拟下的圣旨,这安宁侯府的二小姐也是个好命的主儿啊!”
“啧啧,还是个庶女呢,倒也讲究,非皇宫贵族不嫁啊。”
刘锦寒无奈抬眸,打了个手势道,“非礼勿听。”
许若轩知晓她介怀太子一事,只宠溺道,“清者自清。”
“菜来咯!客官,今日热菜,水晶椰汁虾仁,红烧猪肘子,什锦燕窝丝儿,老浓山鸡汤以及小糖窝头,请慢用!”
“有劳了。”
许若轩取了筷子,递给刘锦寒。
檀木筷子易着味儿,本就醇香,染上菜色更是让人食欲大动。
“我不客气了!”刘锦寒坏笑道,筷子直直冲向红烧猪肘子。
这一筷子尚且未戳到猪肘,刘锦寒被屏风后的大力一震晃歪了手脚。
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中气十足的女声怒拍桌子,吼道,“放肆!不许你们这么说我的太子哥哥!”
刘锦寒诧异,对上许若轩清亮的眸子,轻笑道,“有好戏看咯。”
隔壁桌的窃窃私语,吃饭时嘴巴也没停下来过,端的是传到了沈安安耳朵里。
祸从口出,火爆脾气的沈安安三两步转过来,对着隔壁桌一通说教。
“市井小民也敢妄议太子,你们不想要脑袋了吗?”
“有这说闲话的本事不如回家照照镜子!”
隔壁桌想必也家底儿殷实,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小姑娘,你怕是走错了地方?”
“本小姐乃丞相府嫡女沈安安是也。”沈安安骄傲地扬起脖子。
隔壁桌却是嗤笑一声,“那我还是当今圣上呢。”
“你!”沈安安气得一掌拍到桌上。
“丞相府之女好歹也是知书达理,仪态万千,小姑娘,您这炸毛公鸡的样子,还给爷装呢?”
“章兄,此言差矣,是母鸡!”
话毕,又是一番哄堂大笑。
刘锦寒的筷子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她虽不喜沈安安,可也看不惯这恃强凌弱之人。
“吃饱才有力气。”许若轩夹了块虾仁到她的碗中,劝刘锦寒不要冲动。
“罢了。”刘锦寒安静地咀嚼,“也与我无关。”
沈安安脸色涨红到发紫,死命地捏住拳头,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哟,生气啦?”隔壁桌为首的章兄戏谑道,“这么点能耐也好意思出来混?”
“你们给我等着。”沈安安咬牙切齿,“定要让太子把你们抓进牢里去。”
“那在此之前,小姑娘,你还是先来陪陪我们吧!”
章兄对面的男子,生得獐头鼠目,一对小眼睛笑得奸诈无比,看似身形弱小,手上的气力却是不弱,一下子把沈安安拉到身前。
沈安安踉跄几步,发疯似地吼道,“滚啊!”
她妄图挣扎起来,男子只道,“这嘈杂的酒楼,谁能注意到你?”
“我能。”刘锦寒眉心都快拧成了川字,终究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出手相助。
本以为这个年代的人,民风淳朴,尚且不会做这种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之事!
未曾想,男尊女卑的社会,女子地位全无,就算富家女子,被欺辱了也只能一声不吭。
刘锦寒一脚踏在章姓男子的长凳之上,不屑一顾道,“放开她,否则我就报官。”
“刘锦寒!”沈安安眼尖,怒道,“你也来欺负我是不是?”
“又来一个美人儿?”
对面贼眉鼠目的男子乐了,色眯眯的搓搓手,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欲望,“章兄,你要哪个?”
刘锦寒只想掀翻他的天灵盖。
她说到做到,端起桌上吃了一半的菜,就往地上一砸。
顿时,白玉盘子碎得四分五裂,滚落出几声叮咚脆响。
“没皮没脸。”刘锦寒怒道,“信不信你的下场就如同这盘子!”
此番举动倒把章兄逗乐了,他神秘莫测地笑道,“姑娘,你怕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男子在一旁附和,“章兄乃监察御史之嫡长子,其父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不过,他衣着倒也低调,只一袭墨蓝色织锦常服,腰间连个象征身份的玉佩都没有。
手上也无扳指,身上更无首饰,任谁都会以为,只是个普通富人家的罢了。
章兄扮猪吃老虎似的大笑,“吾乃御史之子不假,父亲大人要求府中皆一切从简,朴素至上。”
监察御史这个职位,仅仅只是五品官员,但其拥有参奏和直面皇上的权利,随便吹个耳旁风,就很有可能灭人满门。
贪污,受贿,心术不正者,都是监察御史参奏对象。
“呵。”清冷的声音如同山间甘泉,叮咚一声砸落在每个人的心上,“御史大人兢兢业业,他的儿子倒是不务正业!”
许若轩长身玉立,不知何时来到刘锦寒的身后。
他如鹰一般的眼神刺向章姓男子,神情冷漠。
“你是什么人?”章姓男子警惕地问。
“听说你姓章?”许若轩嘲讽地说,“所有在职监察御史中,貌似只有一家章姓。”
“本王不介意章老先生辞官还乡,毕竟,先管内再管外。”
许若轩随手取下腰间玉佩,往桌上一扔,红色的坠子尾摇摇晃晃。
玉佩通体晶莹透亮,落笔是刚劲的楷书,大字仅一个,“寒”。
“你是……寒王?”
章姓男子惊恐地问,不由自主地瑟缩几步,眼中满是质疑和惊惧。
许若轩不置可否。
章姓男子肯定了心中所想,忙不迭下跪求饶,心跳如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是在下愚昧,还请寒王恕罪。”
“这……”对面的男子见势不妙,也跟着跪了下来。
“滚。”许若轩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章姓男子屁滚尿流般,连连跌出酒楼。
实在是难以置信,寒王竟亲自打理这等琐事,若是连累了自家父亲,他章子青也好不到哪儿去。
暗暗咬紧牙关,章子青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