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安无力跌坐到长凳上,哭得梨花带雨。
“刘锦寒,看到我笑话了,你满意了是不是。”
一向嚣张跋扈的她,此刻却是脆弱得不行,衣衫乱糟糟的,妆容也乱了几寸。
刘锦寒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嘴角仍是较劲,“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沈安安低低吼道,目眦欲裂,像只舔舐伤口的野兽。
“午饭才吃一半,我作何要走?”
“刘锦寒!”
沈安安张牙舞爪道,“别以为你背靠寒王,就能肆无忌惮。”
许若轩道,“沈姑娘,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府休息才是,免得又遇歹人。”
她从长凳上起身,那日太子府之事涌上心头。
若不是刘锦寒,她已与太子指腹为婚。
若不是许若轩,皇上早就下圣旨结亲。
时间拖得越久,沈安安就越发没来由的恐慌,看见刘锦寒便带了一份恨意。
“寒王殿下。”沈安安僵硬地欠了欠身,道,“您即将迎娶刘锦寒过门,那便管好您的内人。”
刘锦寒有些许不爽,刺她道,“关你屁事?我惹你了吗?”
“寒儿。”许若轩微微拧眉,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无礼的好。
“哼。”刘锦寒轻哼一声,不发一言。
沈安安倔强掀眸,又直挺挺道,“多谢寒王搭救,我会让父亲参章御史一本,望寒王多多相助。”
“自然。”
许若轩优雅颔首,让出一步来。
沈安安瞪一眼刘锦寒,愤愤离去。
这厢刚走出二楼,沈安安的眼泪终是憋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跟珍珠串儿似的。
“姑娘,何事伤心?”
绣云纹镶金银边的淡雅手帕子递到沈安安的面前。
“是你?”沈安安忙不迭扭头抹眼泪。
秦子烨宠溺地将手帕子再次递过去,“今日方浆洗晒干的手帕子,姑娘可别嫌弃。”
“我没……”沈安安蓦地哭得大声了些许。
她哽咽道,“除了娘亲爹地,从未有人对我这么好……”
他见了两次沈安安最狼狈的模样,却依旧温润如玉。
沈安安的心中,悄悄泛起了一丝涟漪。
“无妨。”秦子烨但笑不语,“我这手帕子还有好几条,姑娘先用。”
沈安安傻傻地接过,想起上次的手帕都没还给人家,忽觉有些羞愧起来。
“秦先生,还请告诉小女子你家住何处,我好浆洗了这手帕,送还府上。”
“不必客气。”
秦子烨眸子深邃不见底,只温柔道,“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才是,我送小姐回府吧。”
“多谢秦先生。”沈安安作揖道。
“有些见外了,叫我子烨便好。”
沈安安有些失神,若非太子先入为主走进了她的心里……
一个是镜中花,一个是水中月。她的嘴角有些苦涩。
有时候,人的出场顺序也许真的很重要。
二楼窗边。
刘锦寒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寒儿,多吃点肉。”许若轩微微含笑,倒也不恼。
“我吃饱了。”刘锦寒看着如小山般堆满了菜的饭碗,就恼人得很。
方才许若轩当着沈安安的面儿驳了她的话,虽不是什么大事,可就有一种被侵犯的感觉。
就如同,心爱之物被流氓抢了去。
刘锦寒生得本是极好,唇红齿白,这一生闷气,樱桃小嘴翘得老高,快要能挂上一个小茶壶。
“饭菜都未曾动,哪里吃饱了。”
许若轩劝道,“莫不是还在恼那几个痞子?”
刘锦寒淡淡地翻了个白眼,“不是。”
她冷漠地抓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咀嚼起来,看也不看许若轩一眼。
“你呀,就和我使小性儿吧。”许若轩宠溺轻笑。
刘锦寒顿了顿。
她既接了圣旨,要嫁给寒王,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并无实权。方才出事,他只能拿皇上压人。
果真闲散王爷一个,除了脾气稍微好点,就是个冷面瘫。
若是婚后刘锦寒做什么事情,都得和他汇报过目,那岂不是一点自由就没有了?
越是深入思考,刘锦寒越是纠结起来。
“寒儿,在想什么?和本王说说看。”
刘锦寒放下筷子,正色道,“寒王,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稍等。”
刘锦寒三步并作两步找掌柜的取来笔墨纸砚,当场手书两份协议。
“一式两份。”
许若轩接过一看,竟是婚后协议书。
洋洋洒洒好几大条。
刘锦寒狡黠地一笑,“寒王,您觉得如何?”
“不妥。”许若轩摇头。
这第一条尚且看得下去,即婚前财产互不相干,婚后所得财产各管各的,画稿收入六四分成。
但这第二条嘛,许若轩若有所思道,“皇兄和额娘估计等我结亲生子有些时日了。”
“那又如何?”
刘锦寒瞧了瞧这二条,她写的是,协议夫妻,未经允许不可动手动脚。
“寒儿要是无所出,皇兄得给我纳妾了。”
许若轩无奈摊手,一副吃定了刘锦寒的模样。
“啊?”刘锦寒愣在原地。
看过的古装电视剧剧情在脑子里一一浮现,什么心机白莲花宫廷宅斗,什么不择手段妄图上位……
她可是崇尚一夫一妻制的啊!
决不允许许若轩有二房!
“那这条划掉吧。”
话一出,立马察觉到男人炙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刘锦寒心里一热,又急忙改口道,“日后再议。”
许若轩轻笑一声,“本王听寒儿的。”
刘锦寒在心里苦笑,做人真难,才和沈安安斗智斗勇,又得和腹黑的寒王较劲。
她累了,抄起筷子就把菜往嘴里送。
“有些凉了,让店家热热再吃吧?”许若轩关切问道。
“没那么娇气。”刘锦寒大手一挥,口齿不清地说。
入夜。
翰林院寂静下来,蝉声片片,环境清幽。
大学士拧着眉头坐到书桌前,仔细端详刘锦寒的素描画作。
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只喃喃道,“怎的越看越觉自成一派呢……”
刘锦寒的素描也是基于漫画临摹而成,线条柔和流畅,人物圆润,自带萌感。
但是画画功力尚不足够,细节之处不甚生动,多多观察临摹自然能成大器。
大学士不肯认,捏着宣纸在昏黄的油灯下左瞧瞧,又看看,端的是叹了口气。
“笔触还是嫩了些,胜在笔法新颖,若是一直延续这等风格,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大学士敛了敛衣袖,拉不下脸去请教刘锦寒,只得自己悄悄握起毛笔模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