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站在榻前,刚好挡住了晏序的视线,故而他看不见凤殊眼中的异样。
“姑娘肩上有伤,需换药,劳烦大人回避。”
医女的声音有些清冷,但话里也挑不出错,晏序抬眸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
待关门的声音响起,凤殊才叹息道:
“袭月,莫担心,我已无大碍。”
这冷面医女正是袭月,今晨因为得知凤殊受了伤,这才假扮医女来了医馆。
袭月一向心系凤殊,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早已亲如家人,情同姐妹。
此时,她木着一张小脸,边给凤殊换药,边垂头不看她:
“殿下真是厉害得很!属下完全不会担心您。”
竟为了接近晏正卿做到这种地步,一身轻功比她还厉害竟也能中箭,中箭就算了还纵容别人往自己的伤口下毒,真真是将苦肉计用到了极致!
这可是两种毒药,若不是有可解百毒的灵药,殿下怕是迟早要把这条命霍霍没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凤殊的眸色有些微妙。
她受伤不过是昨日到今晨的事,而她早早安排袭月到城外去办别的事了,短短一夜袭月是怎么收到消息赶回来的?
凤殊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背地里似乎不止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袭月自然有袭月的办法。”
袭月的声音很淡,比以往更冷清了几分。
得,听这语气,这姑娘是真被自己气到了啊。
凤殊自认理亏地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却不想牵扯到了伤口,不由得轻呼一声:
“嘶——”
袭月立即紧张起来,手中的动作一轻再轻,终于肯抬眸看她,面上有些恼怒,也有些无奈。
“殿下若不想让自己这胳膊了,只管动!”
凤殊连忙道:
“我的好袭月,你莫要气了,我当真无碍。这箭伤虽看着恐怖,但好歹我们目的达到了,也不算竹篮打水一场空。”
袭月耍嘴皮子一向不行,沉默了半响,眸色认真地看着凤殊:
“任何目的都没有殿下的身子重要。”
虽说她自知自家殿下有此等心机手段,每一步棋都自有用意,轮不上她去帮什么忙,但每每看见殿下受伤,她仍旧会气殿下不怜惜自己。
凤殊自然了解袭月,只得耷拉下脑袋软声道:
“我的好袭月,本殿知错了,往后绝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了,可好?”
别看袭月脾气硬,性子又冷,其实很好哄。
这次也不例外。
只见袭月微叹一声,缓缓将纱布绕完最后一个圈,再打上一个漂亮的结,垂眸道:
“只愿殿下说到做到。”
可有句话,她藏在心里,未曾说出口——
殿下可知,袭月此生追随殿下,只为了让殿下得偿所愿,一切安好。
一柱香后。
为了不暴露身份,袭月给凤殊上完药之后就离开了医馆。
她刚离开不久,刚刚被凤殊支出去买早点的云絮便回来了,这下凤殊想溜走的计划彻底没戏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很快就有了法子。
凤殊在吃早点时,晏序恰好从她房门经过。
凤殊眼睛一亮,急忙喊道:
“晏大人!”
晏序脚步一顿,侧过身子看她,眉眼盛着晨光,即使一夜未眠,也将自己收拾得清容肃姿,雅致如玉,说不出的好看。
凤殊一愣,待晏序走近,想也不想就开口道: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这本是句夸人的好话,可此时此刻从这人嘴里吐出来,具体是个什么意思还得掂量掂量。
晏序自然将此话归为花言巧语一类,只当自己没听见:
“唤我来何事?伤可好些了?”
凤殊眨眨眼:
“原是有正经事来着,但一瞧见大人就全忘了。”
依旧不正经!
晏序眉梢一跳,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进她碗里,企图堵住她的嘴:
“用你的早膳!”
凤殊却眼睛一亮,笑嘻嘻道:
“大人您真好!还喂我用早膳呢!您怎么知道我这左手使得不大方便?”
晏序:“……”
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他不过是退让了一步,这人就得寸进尺成这副德行了,若是再任其下去那还得了?
晏序微妙地眯起了眼睛,透露出威胁的意味。
“晏大人,我想喝豆汁,劳烦递一下可好呀?呀,晏大人你真好!”
“唔……我这碗里的馄饨捞不起来,大人……”
“唔唔,这鲜肉馄饨真好吃!大人你也尝尝?”
晏序忍无可忍,甩了个眼刀子过去:“闭嘴!”
可狠话一说完,手中的汤勺还是稳稳地舀起下一个鲜嫩多汁的馄饨,递到了凤殊的面前。
凤殊笑得像只小狐狸:
“可是大人,闭嘴就不能吃饭了。”
这摆明是吃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