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殊笑弯了眼,明明行为无赖,神情却是十足灵动乖巧:
“刚好顺路,大人送我回家可好呀?”
晏序脸色不怎么好看:“自己回去,本官要进宫!”
“我这还受着伤呢,体内的毒也没清干净,大人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走回去?”凤殊耷拉着头,假模假样地开始抹眼泪,“怎么说我也算是大人的救命恩人,您好歹报答报答我呀。”
说着,她又自顾自地嘟囔一句:
“说起来,从醒来到现在,连句谢谢都没有,也忒小心眼了。”
这激将法简直老套极了,只有蠢人才会上当。
晏序冷笑:
“五姑娘救命之恩,晏某自然难忘。只是五姑娘有所不知,本官此生所遇尽是仇敌,未曾有过半个恩人,不知如何效仿报恩,姑娘若是有命等,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这番话委实刻薄了些,换做旁人听了,不是生气地指着他鼻子骂狼心狗肺,就是吓得脸色发白,拔腿溜个没影,自此再也不愿跟这活阎王扯上半点关系。
可凤殊不同。
她脑子不差,同时算是极为了解晏序的一个人,所以他这番话,在她耳边自然而然就成了——
“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好,所有人都是我的仇敌,不是怕我就是想杀我。所以你对我好,我也不懂得报恩。你索性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我。”
唔……像极了前世凤殊养的一头小雪狼。
它刚被她从猎人手中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般抵触她,把柔软的腹部压得低低的,不停地龇牙发出低吼,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则是害怕有人再伤害它。
因为接受的伤害太多,便再不敢信有人待它好。
眼前的晏序在凤殊眼中,像极了那头小雪狼。
这样一想,看向晏序时,眼中禁不住带上几分心疼与怜悯。
晏序:“……”
她做什么这样看他!?不应该是愤怒或是害怕吗!?
为什么要摆出这样心疼的眼神?
凤殊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以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不要怕。
但是理智还是把这难得泛滥的同情心拉扯住了。
她怕若是她真的这样做了,那就真是离死不远了。
她可没忘,眼前人是那个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将大胤朝堂玩弄于股掌的晏正卿。
更没忘,将来这人会成为大胤千古独一的摄政王,会带领三十万铁骑踏平整个南昭,成为百国诸侯皆避其锋芒、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存在。
回想前世种种,凤殊没出息地怂了,尴尬地收回了那只已经伸到半空中的手。
她移开眼神,正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
却听见晏序沉声道:
“元昔,往官道走。”
凤殊怔了怔,他这是愿意带着自己回去了?
可是为什么?
她满脸茫然地看向晏序。
晏序却移开了目光,良久,再次开口:
“你当真不怕?”
“怕什么?”
晏序神情平静,半敛的眼眸却隐约带着压抑:
“本官仇家众多。”
凤殊回神:“啊,这个问题我不是早就答了吗?”
晏序看了她一眼,冷声道:
“举目皆是。”
凤殊微顿,她怎么隐约觉得现在的晏序好似有些信任她了?这样反复确认她会不会害怕,是确实动了想把她留在身边的念头?
靠近我没什么好下场,你可想好。
他的意思无非如此。
凤殊松了口气,抬眸看向晏序时,恰好有从帘缝跃进来的天光落在她的侧脸和眉梢,晕染出了几分温柔耀眼。
关键是,那双干净澄澈而满载情谊的眼眸,动人得要命。
她就这样看着晏序,一字一句轻声道:
“大人,我不怕的。”
我不怕你,不害你,会护好你。
像你前世待我那般,今生,我好好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