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清醒得很,倒是你……”晏序神色如常,淡淡地看了凤殊一眼,“这么惊讶做什么?难不成,你在害怕?”
凤殊像是被人猛地戳中心事,浑身一颤,莫名地看着他:
“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晏序像是半点不受刚刚那个话题影响,甚至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婚姻大事,神情和话语都冷淡得很:
“你怕本官当真会娶你。”
一句肯定句把凤殊说懵了,她万万没想到晏序会这么直接,可她又觉得两人一直纠结在这个不实际的问题上着实古怪得很。
想到这里,凤殊心中的烦躁只增不减,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应付今天这个难搞的晏序。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开玩笑似的提议,下意识摇头反驳:
“没有的事,大人生得这般好看,还能护着我,我怎么可能害怕嫁给大人。”
“那你为何不敢看着本官的眼睛?”
凤殊无奈转过头对上晏序那双眸子,只一瞬,她发现自己中计了。
那双好似寒潭般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泛起了一层带着凉意的薄雾,或浓或淡地在掩藏着什么情绪。
那好似呼之欲出地又挣扎着被人往下藏的如此复杂的情绪。
凤殊想起自己的梦中也见过晏序这样的眼神。
她怔愣住。
那擂鼓般的心跳又一次剧烈地震着她的耳膜,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眸子一寸寸靠近。
她听见晏序问:
“这么说你当真愿意嫁给本官?当真心属本官?”
凤殊眨了眨眼睛,急促的呼吸声剧烈的心跳声,在脑中交响混杂成一片混沌。
她整个人犹如坠入水中,剧烈而缓慢地窒息着,心口的剧烈疼痛又一次让她双眸失神。
她猛地攥紧了掌心,指骨泛白,借由刹那的痛意唤回点神智。
凤殊这才发现她一直被晏序牵着鼻子走。
按照以往她巴不得攀附晏序的性子,理应抓住这次机会给出一个绝对肯定的答案才对。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嫁给晏序,成为晏夫人,都是极好的。
她不仅能时刻陪在晏序身边给他解毒,还能彻底抓住晏序这个靠山,离皇宫更近一步,继而进一步谋划大业。
这样一想,这可真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可……这一纸婚姻不能是买卖。
她和晏序绝不能走到这一步,只因她心里清楚得很,她没有对晏序动心,而晏序现在之所以这么问,很大可能只是在试探她。
哪怕他真的动了要娶她的念头,也并不是因为动情。
晏序现在没有对她动情。
所以这一世,她不能再在感情上骗晏序了,也不能再一次拿晏序的真心当赌注。
这样荒唐的事,前世她做了一次,今生无论如何都不能做。
若是真的又这样做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崩塌。
所以她得开口拒绝,必须开口拒绝。
她并非真的对他心生爱慕。
凤殊缓缓闭上眸子,复而又睁开,她直直地望进晏序的眼眸中,耳边萦绕着熟悉的红莲清香,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大人……”
凤殊红唇微颤,那句否认的话就在嘴边,可她眼前却猛地一黑。
一双修长微凉的手盖住了她的眼。
她略微挣扎,却被制住动作,下一秒,她浑身一僵,再也不能动了。
干燥炙热的薄唇覆了上来。
时间空间仿佛瞬间停止,午时的灿烂阳光洒了满院,斑驳的天光散落在他们的衣袖和发梢。
微风轻轻抚过院中碧绿的药草,掠过两人的耳畔,原本凑得极近的两缕青丝晃动,交缠在一起。
唇畔上那羽毛般的触感,如此轻又如此重。
一触即离。
光明复而乍现,枣红衣衫继而从桌案撤开,凤殊怔怔地呆坐在原地,犹未回神。
“下回要骗我,先藏好自己的眼睛。云五姑娘。”
依旧是熟悉中清朗温润的嗓音,却像是穿过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因果轮回,猝不及防就到了她的耳畔。
凤殊怎么忘了,晏序总能一眼拆穿她的谎言。
她总骗不了晏序。
所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骗的只有她自己。